又是一夜鏖战。
涵涵盘坐院中,周身深蓝灵力反复冲刷着皮肉,双臂的皮肤一次又一次泛起古铜色的光泽,却又在即将凝实的前一刻悄然褪去。他不信邪,咬紧牙关从头再来——引气、渗透、淬炼、凝形,四个步骤循环往复,直到双臂布满细密的血点,直到经脉隐隐作痛,直到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
那层铜皮,终究还是没有炼成。
涵涵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双臂,沉默了片刻。连续两夜毫无进展,说不挫败是假的。但他很清楚,炼体一途本就是水磨工夫,与引气修炼截然不同。引气靠悟性与天赋,炼体靠的是时间与汗水,急不来的。他抹去额头的汗水,眼中没有颓色——只有继续下去的笃定。
天已大亮,晨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涵涵起身走进厨房,照例淘米生火。炉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米粥在陶罐中翻滚,灵兽肉在铁锅里滋滋作响。他将昨夜剩下的一点野菜也洗净切碎撒入锅中,搅了搅,一锅热腾腾的野菜瘦肉粥便成了。
刚把饭菜端上桌,念念自己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头发乱成一团,团团也打了个哈欠,两条蓬松的尾巴在被子上一卷一展。念念揉了揉眼睛,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自己爬下床,抱着团团乖乖坐到小凳上,还主动去水盆边洗了手。
涵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起来:“今天怎么自己起来了?哥哥正要去叫你。”
念念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早饭简单而温馨。两人一狐围坐在木桌旁,米粥的清香和肉食的油润混合在一起,念念小口小口喝着粥,团团也埋在自己的小碗里啃着灵肉。吃到一半,涵涵放下筷子,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这个住了许多时日的破旧木屋,开口道:“念念,咱们搬家吧。搬到青云山山顶上去住,那里地势高,灵气足,风景也好。而且山脚太偏了,出趟门都不方便,如今哥哥会踏空飞行,搬到山顶再合适不过。你觉得怎么样?”
念念抬起头,眨巴眨巴乌溜溜的大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团团。团团也仰头望着她,两条尾巴轻轻晃了晃。念念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听哥哥的。”
涵涵揉了揉她的发顶:“乖,吃完饭咱们就收拾。”
早饭过后,涵涵开始动手。说是搬家,这破木屋里真正值得带走的东西其实不多。他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念念的新被褥新枕头、那张他用惯了的案板,以及墙角还剩下的一些干柴和柴刀,尽数收进了储物戒指。当初从秘境得来的宝物——万兽灵鉴、洗骨淬魂液、玄武甲残片、三枚玉简、中高阶灵石、三足玄黄鼎,以及三枚魔灵蛛内丹被团团吞掉后剩下的那些鳞甲和尖刺,本来就已经在储物戒里,无需再动。
收拾完所有家当,涵涵站在木屋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破破烂烂的小木屋,见证了他从凡人踏入修仙的每一个脚印:第一次引气入体、第一次做饭、第一次抱起念念、第一次看到团团吞掉狼妖内丹。屋顶的破洞是他亲手补上的,墙缝的泥巴是他亲手糊的,床板的木头是他一根根劈出来的。如今要离开了,心中竟有几分不舍。
但他没有多愁善感。前路还长,告别是为了更好地安家。
涵涵弯腰,将念念稳稳背起,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又将团团轻轻托起放在头顶,小家伙立刻熟门熟路地趴下,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垂下,毛茸茸的触感蹭得他耳廓痒痒的。
“走喽。”涵涵轻声道。
凌霄踏风步施展开来,脚下清风升腾,踏空而起。这次不是往镇子的方向,而是直直向上,沿着青云山的山势一路攀升。青云山山势陡峭,越往上林木越密,古木参天,藤蔓交织。寻常凡人绝无可能攀至峰顶,但对涵涵而言,不过是多提一口灵气的事。
穿过层层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青云山山顶,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平坦地带——不是那种狭窄的山脊,而是足有数亩方圆的高山台地,像是被上古大能以剑削平了山尖,留下这片天造地设的居所。远处云海翻涌,金光万道从云隙倾泻而下,将整片山顶染成一片金黄。近处草木葱茏,几棵苍劲的古松屹立在崖边,山泉从崖壁缝隙中汩汩流出,汇成一条清澈的溪涧,蜿蜒穿过台地。
风从云海中吹来,带着松涛与湿意,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涵涵在半空中俯瞰了好一会儿,心中震撼不已。青云山脚待了这么久,他竟从来不知道山顶是这样一幅壮阔光景。他稳稳落在台地正中央,将念念从背后轻轻放下,又将头顶的团团抱下来放在念念怀中。
“念念,你看这里,咱们的新家就建在这里。”涵涵指着眼前这片开阔的台地,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念念抱着团团,环顾四周,看着翻涌的云海、苍劲的古松、潺潺的溪涧,小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喜的表情。她用力点了点头:“好漂亮!”
涵涵让她和团团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自己则开始动手。
山顶最不缺的就是材料。台地四周长满了参天古木——粗壮的铁桦木、笔直的青松、成片的紫竹,都是建屋的上好材料。若用凡人的斧锯,砍一棵碗口粗的树都得半天功夫,但涵涵如今是筑基中期修士,一身深蓝灵力浑厚凝练,岂会被几棵树难倒?
他凝神运气,右手并指成剑,一记灵气化剑甩出。深蓝剑芒一闪,碗口粗的铁桦木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镜。他如法炮制,剑芒翻飞间,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所需的木材与竹料尽数备齐——铁桦木做梁柱,青松做板壁,紫竹做围栏与篱笆。
砍伐完毕,涵涵在台地中央选定地基。他用灵气化剑整平地面,削去凸起的岩石,填平凹陷的坑洞,将地基夯得严严实实。随后他开始搭建骨架——四根最粗的铁桦木深深打入地下作为主柱,横梁交叉固定,结构稳重扎实。
念念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抱着团团,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忙碌的身影。团团也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中,两条尾巴轻轻摇摆。山风吹过,它微微眯起琉璃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欣慰的光芒闪过,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涵涵一鼓作气,从清晨干到正午,从正午干到黄昏。他的动作越来越纯熟,灵气化剑劈削木料干净利落,灵气化鞭绑扎竹片牢固无比,踏风步在工地上辗转腾挪省去了无数跑腿的功夫。修士的手段用在建屋上,简直是无往不利。
等到夕阳染红云海,万丈霞光铺满山顶,一座崭新的木屋终于落成。
这座新居,与山脚那间破木屋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主屋坐北朝南,三开间的格局——正中间是宽敞的厅堂,左右各一间厢房。西厢房是念念的房间,东厢房留作涵涵自己的修炼静室。厅堂后头连着厨房与柴房,灶台是涵涵用青石亲手垒的,平整光滑,比山脚那个缺口的破陶罐不知好了多少倍。主屋两侧各延伸出一排偏房,用作储物间、灵兽房和预留的客房。所有房屋皆以铁桦木为骨架,以青松木板为壁,屋顶铺着厚厚一层紫竹劈成的竹瓦,边缘用藤蔓细细扎紧,既牢固又雅致。
主屋前方是一块宽阔的院子,院子正中移栽了一棵从崖边移来的小松树,树下摆了几块平整的青石充当石桌石凳。院子外围围了一圈紫竹篱笆,篱笆脚下栽了几丛从崖壁采来的不知名野花,淡紫色的小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再往外,涵涵特意平整出了一块空地,铺上细细的碎石,作为练功场。练功场边立着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桩,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拳桩与剑桩。
整个山顶新居占地足有数亩,房屋错落有致,院落宽敞开阔,远远望去,竟隐隐有几分小型宗门的格局与气派。
涵涵退后几步,站在院子里环顾自己亲手建造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曾经他连袜子都懒得洗,如今却能在山顶上徒手建起一座宅院。这片天地,这个家,每一根梁柱、每一块木板、每一道篱笆,都是他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
“念念,快来看咱们的新家!”他朝溪边招手。
念念抱着团团快步跑来,跨进院子的一刻,小姑娘的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看高大的主屋,看看宽阔的院子,看看篱笆下的小花,又看看院中的松树和石桌,小脸上写满了惊喜与不可置信。
“哥哥!这是我们的家吗?好大!”她仰着头原地转了个圈,怎么都看不够。
涵涵笑着蹲下身,双手扶着念念的肩膀,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是,这是咱们的家。以后念念有自己的房间,再也不用跟哥哥挤了。”
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眼眶却微微红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口暖暖的、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团团从念念怀中跳下来,四条小短腿在新院子里跑了一圈,两条尾巴高高翘起,最后跳上院中的石桌,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了下来,眯起眼睛,仿佛在宣布这里从此归它管了。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即将隐没。涵涵从储物戒中取出之前在山脚收拾的锅碗瓢盆和新买的米面肉菜,搬进新厨房,点燃了新灶台的第一把火。火光映在崭新的石灶上,映在干净的竹瓦间,映在他棱角分明、带着满足笑意的脸上。
念念抱着团团,一间一间地参观着新屋子。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蹦蹦跳跳,推开窗户就能看到云海;她又跑到厅堂里,摸着那张涵涵用剩余木料现做的崭新木桌,小脸上满是欢喜。
涵涵开始把储物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归置。念念的被褥与枕头铺在西厢房的小床上,粉白色的小袍子叠好放在床头;修炼用的聚气丹和引气诀玉简放在她床边的矮柜上。厨房的灶台上摆好锅碗瓢盆,柴房里码好干柴,灵兽房铺上干草,正厅的木桌上摆好碗筷。从秘境得来的宝物则依旧收藏在储物戒中,随时取用。
最后,他取出那枚凝灵玉坠挂在厅堂正中的横梁上。玉坠在暮色中泛着幽幽蓝光,聚灵阵无声开启,山顶本就浓郁的灵气被牵引而来,不多时整座新居便笼罩在一片温润醇厚的灵气之中。人在其中,哪怕不刻意修炼,经脉也在被默默滋养。
夜幕降临,星河漫天。青云山山顶离天更近,星星比山脚看上去更大更亮,银河横贯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掬一捧星光。
涵涵抱着念念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团团蜷在她怀中打着盹。新家安顿好了,诸事落定,他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他只想多陪念念坐一会儿,看看这片属于他们的星空。
“哥哥,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吗?”念念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道。
“会。这里是咱们的家,以后哪里也不去。”涵涵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笃定。
念念弯起嘴角,闭上眼睛,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涵涵将她抱回西厢房,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新被褥的小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团团的头。团团掀开眼缝,舔了舔他的手指,又重新闭上眼。
涵涵走出屋外,站在练功场上,望着满天星河。山风拂面,松涛阵阵,新家的气息包裹着他。铜皮未成,路还很长,但此刻站在这亲手建起的家园中,他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深蓝灵气重新运转——铜皮,继续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