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将《淬骨锻体诀》的玉简贴在额前，逐字逐句研读了数遍，将第一重“铜皮”的修炼法门牢牢记在脑中。这炼体功法共分四重——铜皮、铁骨、银髓、金身，每一重都有对应的灵力运转路线与外力锤炼之法。所谓铜皮，便是以灵力反复冲刷皮肉，辅以外力击打，将周身皮肤淬炼得如铜铁般坚韧，寻常刀剑难以伤及分毫。
他走出木屋，来到院中。夜色正浓，月华如水，山风微凉。涵涵脱去外袍，赤着上身站定，深深吸了一口夜间清冽的空气，闭上双眼，按照功法口诀运转体内深蓝灵力。
第一遍，灵力刚触及皮肤表层，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论如何都渗透不进去。皮肤天然是一道屏障，要想以灵力淬炼它，首先得打破这道屏障。涵涵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灵力反复冲击，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二遍，灵力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缓缓渗入皮肤表层。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瞬间蔓延全身，仿佛整个人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涵涵闷哼一声，硬生生扛了下来。他按功法要求，引导灵力在皮肉之间反复冲刷，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皮肤，又痛又麻。
第三遍，灼烧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的清凉。涵涵心中一喜，以为铜皮将成，可当他睁开眼睛，借着月光查看自己的手臂时，却发现皮肤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不过比之前略微泛红了些，远没有功法描述中“皮如古铜、刀剑难伤”的效果。
“不对，差的远。”他皱眉自语了一声，重新闭上眼。
这一夜，涵涵反复尝试了不下数十次。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冲击、渗透、灼烧、清凉，可那层铜皮就是始终无法成型。最接近的一次，他的小臂皮肤确实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古铜色光泽，可那光泽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悄然褪去，再也无法重现。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院中的老槐树，洒在涵涵疲惫的脸上。他缓缓收功，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细密血点的双臂——那是灵力反复冲击毛细血管留下的痕迹。他长叹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
“果然没那么容易。”涵涵苦笑一声，心中倒也谈不上沮丧。炼体一途本就艰难，与引气修炼不同，这是实打实的水磨功夫，需要日复一日地打磨，绝无速成之法。他昨夜不过初次尝试，若真能一夜功成，那这门上古炼体功法也太不值钱了。
他又在院中站了片刻，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归拢梳理了一遍，确认经脉没有因强行冲关留下暗伤，这才转身走进厨房。
天色虽早，但念念一向醒得准时。他得赶在小姑娘起床前把早饭备好。
淘米、生火、切肉、洗菜，动作娴熟利落。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米粥在陶罐中咕嘟翻滚，灵兽肉被切成薄片，在热油中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撒上一小撮盐花，香气便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又炒了一碟嫩绿的野菜，清脆爽口，正好解腻。
待一切准备停当，涵涵将饭菜端上桌，走到床边俯身轻声唤道：“念念，起床了。团团，吃饭了。”
念念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一团炸开的蒲公英。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软糯地应了一声：“哥哥早……”怀里的小白狐也打了个哈欠，两条蓬松的尾巴舒展开来，又缓缓卷回去。一人一狐从被窝里爬起来，那画面说不出地温馨。
洗漱完毕，念念抱着团团坐到小凳上，看着满桌热腾腾的早饭，眼睛亮晶晶的。涵涵给她盛了一碗粥，又把煎肉片夹到她碗里，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自己才端起碗。
“念念，吃完饭哥哥带你和团团去青木镇逛逛。”涵涵一边吃一边说道。
念念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念念想去！”
团团似乎也听懂了他的话，两条尾巴在桌脚下轻轻晃动，琉璃色的眼眸里透着一丝期待。
吃完饭，涵涵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灶台，将家里略作归整。他从中储物戒中取出昨夜整理好的几样材料——魔灵蛛鳞甲三副、蛛腿尖刺八根，以及那块拳头大小的陨星玄铁。这些材料若放在家里，只能占地方落灰，不如拿到镇上找个靠谱的炼器铺子，打造成合用的装备。
他又从储物戒中摸出之前卖掉灵草和狼妖材料攒下的凡俗银两，在掌心掂了掂。如今他踏入筑基，交易早已改用灵石，这些金银铜板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但他没有随手丢掉——青木镇上有乞丐，这些钱给他们，或许能让他们吃上几顿饱饭。他从凡人中来，如今虽已超凡，却不愿忘本。
一切准备就绪，涵涵弯腰将念念稳稳抱起，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又将团团轻轻放在头顶。小家伙立刻熟门熟路地趴好，两条尾巴一左一右搭在他耳边，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笑了笑。
凌霄踏风步施展开来，脚下清风自生。涵涵踏空而起，穿过晨雾与朝霞，朝着五十里外的青木镇飞掠而去。片刻功夫，青木镇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之中。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行人往来不绝。
涵涵在镇口落下，将念念从怀中放下，改为牵着她的手。小姑娘好奇地四处张望，她第一次来青木镇，看什么都新鲜——路边卖糖人的小摊、挂着花花绿绿布料的成衣铺子、摆满瓶瓶罐罐的丹药铺子，还有那家飘出阵阵药香的灵草铺，每一样都让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涵涵不急不缓地牵着念念走在青石街上，表面看似闲逛，实则每到一处铺子便会停下询问：“掌柜的，这镇上可有靠谱的炼器铺子？能打造法宝的那种。”
连问了三家店铺，终于有位热心的丹药铺老板娘给他指了路：“镇西头有个‘铁老’，开了几十年的炼器铺子。脾气古怪，但手艺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你要打什么，找他准没错。不过他只收灵石，金银不收。”
涵涵道了谢，牵着念念穿过镇子往西走。念念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的糖人摊，小声说了句“那个小兔子好可爱”，涵涵便停下来，给她买了一只糖兔子。念念拿着糖兔子，小口小口地舔着，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镇西头果然有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门前挂着一面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幡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铁”字。门半掩着，从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节奏沉稳有力。
涵涵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铺子内光线昏暗，正中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锻造台，炉火烧得正旺，一个须发皆白、赤着精壮上身的老者正抡着一柄大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他抬眼瞥了涵涵一眼，手上的锤子没停，只粗声粗气地丢下一句：“打什么？”
涵涵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戒中将三副魔灵蛛鳞甲和八根蛛腿尖刺取出，摆在锻造台旁的地上。铁老扫了一眼，手中的锤子忽然停了一下，随即放下锤子，弯腰仔细翻看起来。
“魔灵蛛的鳞甲和尖刺？”铁老抬头看了涵涵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品相不错，筑基期的魔灵蛛，而且不止一只。小伙子，有点本事。”
涵涵微微颔首，又将那块陨星玄铁取了出来，放在锻造台上。铁老的目光落在那块黑曜石上，瞳孔骤然一缩，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将其拿起，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晌，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陨星玄铁？还是这么大一块？你小子打哪儿弄来的？”
“机缘巧合。”涵涵没有多说。
铁老也不追问，做炼器这一行的，从来不问客人东西的来路。他沉吟片刻，粗声问道：“说吧，想打什么？”
涵涵心中早有盘算：“三副魔灵蛛鳞甲，打两套护身内甲。其中一套按小姑娘的身量打，另一套按我的身量打。剩下的鳞甲边角料和蛛腿尖刺，您看着办，能打出什么就打什么。这块陨星玄铁，您帮我锻一柄飞剑，剩下的边角料归您，算作部分报酬。”
铁老听了，沉默半晌，心中飞快计算。陨星玄铁炼制飞剑，光是边角料就价值不菲，这笔买卖他不亏。他点了点头：“成。鳞甲内甲十天后来取，飞剑半个月后。总共五枚中阶灵石，先付三枚，取货时付清尾款。边角料炼出来的零碎，到时候一并给你。”
涵涵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从储物戒中点出三枚中阶灵石，放在锻造台上。铁老将灵石收入囊中，重新抄起锤子，算是送客。涵涵牵着念念退出铺子，回到阳光下，长长舒了口气。
材料的事算是落定了。飞剑半个月后便能拿到手——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法器。
正事办完，剩下的时间便是纯粹地陪念念和团团闲逛。涵涵抱着念念，头顶团团，把青木镇从头到尾逛了个遍。他给念念又买了两件换季的小衣裳，一包桂花糕，一袋糖炒栗子，还给团团买了一大块上好的灵兽肉干。小家伙趴在他头顶，两只小爪子捧着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两条尾巴惬意地晃来晃去，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
逛到镇子东边，涵涵远远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巷口的墙角下，有老有小，面前摆着几只破碗，碗里零星几个铜板。他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怀中舔着糖兔子、满脸无忧无虑的念念，心中微微一酸。
他曾经也是这样的光景。原主孤苦伶仃地活了十六年，受尽白眼与贫苦，一顿饱饭都是奢望。如今他踏上了修仙之路，金银对他而言已成身外之物，可对这些凡人来说，几枚铜板可能就是一顿饱饭、一件厚衣、甚至一条命。
涵涵走过去，从储物戒中取出所有凡俗银两——大大小小的银锭、碎银、铜板，码了满满一小袋。他在乞丐们惊讶的目光中，将银两逐一放进他们面前的破碗里。几个老乞丐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红了眼眶，连连作揖：“谢谢大善人！谢谢大善人！”
念念趴在涵涵肩头，看着那些衣衫破烂的老人和孩子，又看了看涵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她从怀里掏出那包刚买的桂花糕，从涵涵怀中探出身子，将整包糕点递给了墙角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小脸上绽开一个怯怯的笑容，念念也跟着笑了。
涵涵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头，什么也没说。
头顶的团团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两条尾巴停止了晃动，琉璃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什么，旋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慵懒模样。
做完这件事，涵涵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从今往后，他便彻底告别凡俗的金银往来，在这修仙世界以灵石为凭，踏上真正的修行之途。
夕阳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涵涵抱着念念，头顶团团，踏风而起，朝着青云山脚的木屋飞去。念念趴在他肩头，小手里还攥着那包没吃完的糖炒栗子，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团团趴在他头顶，两条尾巴懒懒地垂下，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回到家中，念念已经有些困了。涵涵简单做了晚饭，两人一狐吃过，又烧水给念念洗漱干净，把她安顿上床。小姑娘抱着团团，几乎是脑袋沾枕就睡着了。
涵涵坐在干草铺上，没有立刻修炼。他取出那瓶洗骨淬魂液放在掌心端详，又翻开玉简中《淬骨锻体诀》关于铜皮的修炼法门重新研读。夜风吹过窗棂，火苗微微跳动。他沉吟片刻，重新闭上眼，运转灵力，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