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轮徒劳。
涵涵盘坐在新家练功场的碎石地上，双臂的皮肤在深蓝灵力反复冲刷下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可那光泽刚凝聚到七八分，便像被无形的手抹了一把，悄然溃散，褪得干干净净。他不信邪，咬紧牙关又试了两次、三次——结果如出一辙。灵力渗透皮肉的路径没有问题，功法运转的节奏也没有问题，可那层铜皮就是凝不住，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他缓缓收功，长长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密血点的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与烦躁：“怎么就是学不会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新家东侧那片密林深处，一股磅礴至极的灵气骤然爆发，如同沉睡地底的巨兽猛然睁眼。那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柱冲霄而起，将半边山壁映得如同浸在海水之中。气浪滚滚而来，掠过练功场，碎石地面上的细沙被吹得簌簌滚动，院中那棵小松树的枝叶也沙沙作响。
涵涵猛地站起身，瞳孔微缩，困意与疲惫在这一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他回头望了一眼木屋——念念和团团还在熟睡，西厢房的窗户紧闭，没有动静。他没有叫醒她们，心神一凝，脚下清风骤起，凌霄踏风步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灵气爆发的源头急掠而去。
穿过密林，越过嶙峋的山石，那股灵气愈发浓郁，空气都变得黏稠温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纳稀释过的灵液。最终，他在一条山溪旁停住了脚步。
溪水不宽，水质清澈见底，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银鳞。而溪流的正中央，悬着一团蓝光——那是一个约莫一人高的光圈，通体湛蓝，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正缓缓旋转。光圈内部深不见底，像一汪被竖起来的水面，又像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眸，静静悬浮在水面之上，不增不减，不散不灭。
涵涵落在溪边，目光紧紧盯着那团蓝色光圈。心中本能地生出警觉，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好奇。这光圈出现在新家旁边不过数百步的距离，若是什么隐患，他必须弄清楚；若是什么机缘，他更不能错过。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遍布周身护住要害，脚下踏风，小心翼翼地向光圈靠近。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距离光圈尚有三尺，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从光圈中心爆发。那吸力强横至极，涵涵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凌霄踏风步都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硬生生拽了进去。
蓝光吞没了他。旋即，光圈猛然收缩，化作一个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溪水依旧潺潺流淌，月光依旧静静洒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涵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的地面，冰凉粗粝，硌得后背隐隐作痛。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眼前的景象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里绝不是青云山。
头顶不是夜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穹顶，像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笼罩着，看不清日月星辰，只有均匀而黯淡的光从穹顶各处洒落。脚下是暗红色的土地，寸草不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隐约可见山脉的轮廓，但那些山的形状诡异至极——有的像被一剑削去了半边，有的像被巨力从中间劈开，裂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荒芜的气息，灵气浓郁得不像话，却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之意，仿佛这片土地经历过某种惨烈的过去。
他下意识回头，身后没有光圈，没有通道，只有一片同样荒芜的旷野。
“这是什么地方……”涵涵喃喃自语，从地上爬起来，周身灵力自动运转，警惕地扫视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紧张——他不是害怕危险，而是害怕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念念和团团还在家里等他回去，早上起来找不到他，念念会慌的。
“有人吗？”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旷野中传出去很远，除了隐隐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他准备踏空探查四周时，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廓低语，语气温和而平静，不带丝毫恶意：“欢迎来到我的秘境。我是这座秘境的守护灵。”
涵涵猛地转身，周身灵力瞬间提升到极致，深蓝光芒在拳头上凝聚。可他的目光扫遍四周，什么也没有看到。那声音像是直接从空气中渗出来的，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谁？出来！”他压低声音喝道。
“不必紧张。”守护灵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温和，“你看不到我，我是这座秘境本身。你误入了秘境入口，想要出去，只有一条路——通关秘境。”
涵涵心中一沉，立刻追问：“通关？要多久？我家里还有妹妹和一只小狐狸，早上她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守护灵沉默了一瞬，似乎在他这句话里捕捉到了什么。片刻后，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不必担心。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秘境中一年，外界只过去一个时辰。你便是在此待上数月，外面也不过片刻光景。你的妹妹和那只小狐狸，不会等太久的。”
涵涵愣住了。一年只等于外面一个时辰？这种时间流速的比例，他闻所未闻。但他没有在这句话中感受到任何欺骗的意味，对方没有理由骗他。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迅速冷静下来。既然时间问题已经解决，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通关了，有什么奖励？”
守护灵的声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首先，通关秘境后，秘境中所有的修行资源——灵草、灵泉、丹药、功法、法器——凡是你能找到、能带走的，皆归你所有。这座秘境曾是上古数位大能的试炼之地，内中所藏，远超你的想象。其次……”
她微微一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我可以化作这方小天地，随你离开此地，附于你的新家之上，成为你家园的守护灵。我将以结界庇护那片山顶，抵御外敌入侵，温养灵气环境，守护你所珍视的人。你的妹妹，你的小狐，你的家园——只要在我的结界之内，皆可安然无虞。”
涵涵听到前半段时，心中已是狂喜。秘境内的修行资源——上古试炼之地，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之前闯的那个小型遗址，不过是上古修士遗留的一个废弃密室，就让他收获了包括洗骨淬魂液、三足玄黄鼎在内的十一件至宝。而眼前这片秘境，规模比那个遗址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而守护灵最后那番话，更是让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如今最大的软肋就是念念和团团。他有自保之力，可念念才练气三层，团团虽然可能是九尾妖狐但也还小，他每次外出都提心吊胆，生怕家中出事。若有一位秘境守护灵以结界庇护山顶，那他的后顾之忧便彻底解除了。
“不过——”守护灵的声音轻轻转折，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秘境中的修行资源虽多，却绝非唾手可得。每一处机缘，皆有对应的试炼或凶险守护。越是珍贵之物，守护便越是凶险。你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切不可掉以轻心。”
涵涵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守护灵似乎满意于他的态度，不再多说。在她声音消散的地方，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羊皮古卷凭空浮现，缓缓飘落在涵涵手中。
涵涵展开古卷，上面是一张详尽的秘境地图。地图以灵力绘制，山川河流、林地峡谷皆以淡金色的线条勾勒，几个关键区域被标注了不同的符号——有的标着灵草的图样，有的标着法器的小像，有的则画着一个骷髅头，显然代表着危险程度的不同。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写着“通关之处”，指向秘境最深处的一座山峰，山巅处画着一个类似传送阵的图案。
整张地图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活物一般。他试着将灵力注入其中，地图上立刻浮现出他当前所在的位置——秘境最外围的一片荒原，距离最近的一处标注点约莫半日脚程。
涵涵将地图小心折好，贴身收在怀中。他环顾四周，荒原空寂，远山沉默。这片被时间遗忘的秘境，不知埋藏了多少上古的秘密与机缘，也不知蛰伏着怎样的凶险与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出了第一步。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中时，念念缓缓睁开眼。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蹭了蹭，却没有碰到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环顾整间屋子——新家的西厢房宽敞明亮，阳光在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屋里只有她和蜷在枕头边的团团，没有哥哥的身影。
念念没有慌。她乖乖穿好衣服，自己洗漱完毕，走到院子里，以为哥哥在练功。可练功场空无一人，石桌石凳上也空荡荡的，灶台是冷的，锅里没有早饭。她的心开始往下沉，小跑着把每一间屋子都找了一遍——厅堂、厨房、柴房、客房，都没有。她又跑到院外的密林边，踮着脚望了好一会儿，山道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回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小手攥着衣角，眼底渐渐蓄满了水汽，却咬着唇没有哭。团团跳上她的膝盖，两条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念念低头看它，小声说：“哥哥……哥哥可能只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对不对？”
团团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趴在她怀中，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密林，那个方向，正是昨夜灵气爆发、涵涵追过去的地方。它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丝毫不慌。念念抱着它，在晨光中安静地等着。她相信哥哥一定很快就会回来，因为哥哥答应过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