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光,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青云山山顶的清晨依旧云雾缭绕,松涛阵阵,只是院中那棵移栽的小松树已长高了一大截,篱笆脚下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轮回了三个春秋。练功场上那几根木桩换了一批又一批,被涵涵的剑招削得越来越薄,最后不得不从后山重新砍了更粗的铁桦木来替换。
涵涵立在练功场中央,手持陨星飞剑,周身深红灵气如潮汐般起伏。他闭目凝神,剑尖斜指地面,片刻后猛然睁眼——惊鸿步踏出,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掠至三丈之外。剑光随之而至,破风、裂石、断流三式连斩,空气中留下三道赤红的剑痕,久久不散。剑心玉佩在他腰间散发着温润的白光,那梦中的剑灵少女偶尔会在修炼时轻轻出声,指点他剑招中的细微偏差。三年下来,他的剑法造诣早已今非昔比,从当初只能勉强施展三式残招,到如今已将《斩天诀》残篇中的每一剑都练得炉火纯青,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剑意的门槛。
他缓缓收剑,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金丹后期的修为沉淀得愈发深厚,丹田中那颗赤红金丹旋转间隐隐有龙吟虎啸之音。但他今日心思不在修炼上,收剑入鞘,转身望向院中。
念念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团团。三年过去,当初那个瘦瘦小小、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她身量拔高了一大截,站起来已到涵涵肩头,原本稚嫩的五官渐渐长开,眉眼清秀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灵动。那件涵涵三年前在青木镇给她买的鹅黄衫子早已穿不下了,如今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净道袍,袖口绣着几朵银色的小花,是涵涵去年托铁老铺子隔壁的绣娘定做的。
她的修为更是今非昔比。全属性天灵根的逆天资质在三年间展现得淋漓尽致——从练气三层到筑基大圆满,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涵涵每次看她突破都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当年突破筑基中期差点死在秘境里,这丫头跟喝水一样轻松。但他更多的是骄傲。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以她的资质,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团团依旧是三条尾巴,雪白蓬松,三年间体型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小小软软的模样。它懒洋洋地趴在念念怀中,三条尾巴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琉璃色的眼眸半眯着,看起来与三年前一般无二。但涵涵注意到,它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时,瞳孔深处的金色竖瞳比三年前更加深邃,偶尔闪过的一丝光芒,让他这个金丹后期的修士都隐隐感到心悸。这小家伙,藏了三年的秘密,还是一点都没有要交代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变了。
念念看他的眼神和三年前不一样了。那种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发生的,而是在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中慢慢沉淀下来的。她依旧乖巧懂事,依旧叫他“哥哥”,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会在他练剑时安静地坐在一旁,一看就是整个时辰;会在他做饭时主动过来帮忙,手指碰到他的时会轻轻一颤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会在他打坐调息时悄悄替他披上外袍,以为他闭着眼不知道。
涵涵都知道。
他不是木头。他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念过大学,看过无数电影和小说,念念那点心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每次想到这件事,他都会在心里叹一口气。念念对他而言,从一开始就是妹妹,是他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界里找到的第一个家人。他保护她、照顾她、教她修炼,这些都不是为了让她长大后以身相许。何况,她叫他“哥哥”叫了三年,这声“哥哥”在他心里是一份责任,也是一条界限。
念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很清楚自己和涵涵没有血缘关系,这层“兄妹”的界限并不是不可逾越的。正是这份清楚,让她在每次想要靠近又收回手的时候,眼底都会闪过一丝不甘与挣扎。她没有说破,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道边界——多靠近一步,又退回半步;多说一句关切的话,又连忙补上一句“是团团让我问的”。
涵涵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打破这一切的,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涵涵站在崖边,望着翻涌的云海,忽然回头对正在石凳上梳头的念念说:“念念,咱们在这山顶待了三年了。修炼也到了瓶颈期,每天除了打坐就是练剑,说真的,我有点腻了。你想不想去外面看看?”
念念手中的梳子一顿,抬起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道亮光。她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动作快得让涵涵忍不住笑出声。
他没说的是,想离开,不只是因为“腻了”。而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走出这座山,也走出那段桎梏的契机。山顶世界太小,换个天地,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涵涵将三足玄黄鼎、剩下的灵草丹药、灵石矿石、功法玉简等所有家当一一收入储物戒中。他站在院中环顾这住了三年的木屋和练功场,心中倒没有多少不舍——秘境之钥挂在门楣上,守护灵的结界笼罩整片山顶,无论他们走多远,这里永远是他们可以回来的家。他将秘境之钥从门楣上取下,郑重地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剑心玉佩依旧悬在左腰,陨星飞剑佩在右腰。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门框,算是与这个住了三年的家道了个别。
涵涵心念微动,脚下赤红灵气升腾,惊鸿步施展开来。金丹后期的修为催动这门进阶身法,速度快到寻常修士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红线。这一次他没有抱着念念——念念已经筑基大圆满,御剑飞行对她而言早已不是难事。他将陨星飞剑往空中一抛,剑身迎风暴涨,化作一柄丈余长的巨剑悬在念念面前。念念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剑身上,衣袂与长发在风中飘扬,颇有几分仙子的风姿。
而团团呢?涵涵刚一弯腰,一道白影便从他背后窜上来,轻车熟路地落在他头顶,三条尾巴往下一搭,一左一右外加中间一条,毛茸茸地垂在他耳边,小爪子攥住他的发丝。三年了,这个位置它雷打不动。涵涵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把它拨下来,团团只是眯了眯眼,尾巴在他脸颊上扫了扫,纹丝不动。
两道身影同时腾空,一前一后掠出青云山山顶。涵涵以惊鸿步踏空而行,念念御剑紧跟其后,剑心玉佩与陨星飞剑在空中拖出两道交错的灵光——一道赤红如焰,一道银白如星。风声猎猎,云雾在身侧飞速倒退,连绵的群山在脚下缓缓缩小,曾经觉得无边无际的山脉,此刻不过是大地上的褶皱。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城池。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高逾十丈,城墙四角各立着一座箭塔,塔顶的阵眼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城门口人来人往,修士与凡人混在一起,有背着巨剑的体修,有手捧丹炉的丹师,有骑着灵兽的驭兽师,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城门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三个大字——“天墉城”。
涵涵在城门外数里处落地,将飞剑收回腰间,示意念念也下来。他抬头望着那三个古朴的大字,心中微微一动。天墉城,方圆千里最大的主城,比青木镇大了不知多少倍。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修仙大城。他有印象,这几年各大宗门每三年一次招收弟子的主场地,就在这座城里。
果然,城门口的告示牌上贴满了招贤榜文。涵涵凑近扫了几眼——星罗宗、青云门、碧落宫、万剑阁、天音谷……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的名字排成一列,各自写着招选时间和地点。招选大典将持续三日,就在天墉城中央的问天台举行。
在进城之前,涵涵带着念念先去了城门口旁边的一排店铺。那些铺子里卖的不是丹药法器,而是凡俗的成衣、鞋帽、梳妆用品。他挑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成衣铺,给念念买了一身崭新的衣裙——月白色的轻纱长裙,腰间束着淡蓝色的流苏腰带,外罩一件淡青色的云纹薄纱,料子轻薄柔软,穿上后走路时裙摆如流云般飘动。念念在试衣间里换了好久才出来,低着头,脸颊微红,双手轻轻攥着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哥哥,好看吗?”
涵涵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哪里是好看,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太多,只是笑着点点头:“好看。咱们念念穿什么都好看。”念念的脸更红了,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衣袖。
涵涵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袍——藏青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系着深棕色的皮带,左右各佩一柄飞剑与一枚剑心玉佩。配上他那张三年间几乎没怎么变化的脸,站在街上已颇有几分青年剑修的风采。金丹后期修士的寿元远超凡人,他的容貌在这三年间几乎没有变老,只是比当初多了一丝沉稳与棱角。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笑。要是让那些考官看到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金丹后期,怕是眼珠子都得瞪出来。他此行打算加入宗门,但不想太引人注目。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这个以筑基和金丹为主的招选大典上太过扎眼——要知道能在招选阶段就达到金丹期的修士,要么是大宗门的内定弟子,要么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可不想一进门就被当成怪物围观。他运转灵力将修为气息压到筑基中期,又在体内设了一道灵力封印,确保不会在测试时漏出破绽。做完这一切,他才牵着念念穿过城门,朝天墉城中央走去。
天墉城内比城外看到的更加繁华。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宽达数丈,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灵兽铺、灵草铺,招牌挂得琳琅满目。街角的灵兽行里传来阵阵奇异的兽鸣,路边的符箓摊飘着朱砂的墨香,不时有修士踩着飞剑从头顶掠过,在空中拖出一道道灵光。念念抱着团团,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她看到卖灵兽零食的小摊便停下来给团团买了一大袋肉干,团团扒在她怀里嗅了嗅,满意地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
涵涵带着念念穿过几条街道,眼前豁然开朗——问天台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以青玉铺就,阵纹暗藏,灵气充沛至极,人站上去便觉浑身经脉舒畅。广场中央立着十几座高台,每座高台上悬着一面宗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星罗宗的星辰旗、青云门的青云旗、碧落宫的碧水旗、万剑阁的剑纹旗、天音谷的古琴旗,各色旗帜交相辉映。广场上人山人海,前来参加招选的年轻修士摩肩接踵,有的独自闭目养神,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有的正在高台下排队等候测试。空中不时有宗门执事踩着飞行法器来回穿梭,维持秩序,发放号牌。
涵涵牵着念念站在广场边缘,望着眼前的人潮,心中却没有半分紧张。三年苦修,金丹后期,铜皮大成,斩天三式,惊鸿步——他有足够的底气。他来参加宗门招选,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想打开一扇新的门。山顶三年虽好,但修行之路闭门造车终究有限。宗门有更系统的功法体系、更多的修炼资源、更广阔的眼界与机缘,最重要的是,念念需要更大的舞台。她的全属性天灵根,在这座山上太委屈了。
“准备好了吗?”涵涵低头看着念念,目光温和。
念念抱着团团,仰头望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高台上猎猎的旗帜,也倒映着他的脸。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嗯。哥哥去哪,念念就去哪。”

(作者注:念念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