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问天台上各宗门的测试高台前人来人往，不时有灵光闪烁，伴随着执事高声唱名的声音。涵涵牵着念念排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被领到了高台前方。负责引导的执事看了他一眼，递过一枚号牌，示意他上台。
涵涵将头顶的团团轻轻托下来放进念念怀中，低声说了句“等我”，便独自踏上了测试台。
测试台上摆着一面丈余高的测灵碑，碑身以整块灵晶打磨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台下分列着十几个宗门的坐席，各宗派来主持招选的不是宗主本人就是副宗主级别的人物，此刻大多已经看了一整天的测试，面上带着几分倦色。见又一个年轻修士走上台，不少人的目光只是随意扫了一下，便准备低头喝茶。
涵涵将手按在测灵碑上，丹田中刻意压制到筑基中期的灵力缓缓注入。测灵碑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从底部开始攀升——练气、筑基、筑基中期，一路稳稳停住。紧接着，碑身泛起一层深沉而炽热的赤红色泽，那是金丹期修士灵力特有的颜色，在场识货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灵力的品质远超同阶。
台下原本百无聊赖的几个宗主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星罗宗的副宗主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青云门的掌门直接站起了身，手中拂尘忘了摇；碧落宫那位宫主夫人轻轻“咦”了一声，目光在涵涵身上来回打量。筑基中期的修为并不稀奇，但那份灵力的凝练程度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让这些常年阅人无数的宗门掌舵者瞬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涵涵测完，面色平静地走下台。他刚站定，星罗宗的副宗主便第一个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递过一枚刻着星辰纹样的令牌：“小友，我星罗宗以阵法与丹道见长，你若入我门下，功法资源任你挑选。”话音未落，青云门的掌门已经挤了过来，拂尘往臂弯一搭，声音洪亮：“来我青云门！我观你身上剑意颇浓，我青云门的剑修一脉正是你最好的归宿！”碧落宫的宫主夫人也不甘示弱，摇着团扇走到涵涵身侧，笑语盈盈：“碧落宫弟子待遇最好，洞府灵气最浓，小友不妨考虑考虑。你若来，本宫亲自为你择一处灵峰。”
片刻之间，涵涵身边围了七八个宗门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许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万剑阁的长老直接拍出了一枚剑符，说只要点头就能入万剑阁的剑阁秘境修炼；天音谷的副谷主则温声细语地介绍着谷中的音修秘法与疗伤圣术，说谷中弟子修炼时心境平和、走火入魔的概率远低于他处。涵涵被围在中间，面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却在暗暗着急——他还得等念念的测试结果，这些人围着他，他根本看不到台上的情况。
就在这时，负责引导的执事终于叫到了念念的号牌。
念念抱着团团，回头望了涵涵一眼。涵涵朝她点了点头，她便深吸一口气，将团团轻轻放在地上，独自走上了测试台。团团蹲在高台边缘，三条尾巴整齐地搭在石阶上，琉璃色的眼眸安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念念将手按在测灵碑上。
整个问天台骤然安静了。
测灵碑上的阵纹从底部开始亮起，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测试都快——练气、筑基、筑基大圆满，一气呵成，毫无滞涩。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碑身上那七枚感应石同时爆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赤、青、蓝、黄、白、金、紫，七色交织流转，将整座高台映得如同彩虹降临。光芒之盛，连广场上其他正在排队等候的修士都纷纷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这边。
台下十几个宗门的坐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全属性天灵根。
这种只在古籍传说中出现的资质，此刻就站在他们的眼前。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全属性天灵根——这意味着无论哪个宗门得到她，都等于得到了一枚未来足以问鼎元婴乃至化神的种子。
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紧接着，比方才围堵涵涵时激烈十倍的争抢瞬间爆发。
青云门的掌门第一个冲上高台，把原本围在涵涵身边的几个长老都甩在了身后。他激动得拂尘都在抖，声音里满是急切：“这位姑娘！我青云门愿以核心真传弟子之位相迎！灵峰、功法、资源，全由你挑！”话没说完，星罗宗的副宗主已经挤到他前面，直接将一枚镶着星辰玉的令牌塞到念念手中：“我星罗宗愿以长老亲传弟子之位待你，宗主可亲自收你为徒，整个星罗宗的阵法库对你全面开放！”
碧落宫的宫主夫人连仪态都顾不上了，一把将扇子合拢，快步走到念念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小姑娘，碧落宫最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儿修行。宫中皆是女修，不必担心任何不便。你若入我门下，本宫亲自教导，绝不让任何人欺你半分。”
万剑阁的长老原本不太参与这种争夺，毕竟剑修宗门向来傲气，轻易不主动招揽。但此刻他也坐不住了，直接御剑飞到高台上，将一枚剑令双手奉上，沉声道：“姑娘剑骨天成，入我万剑阁，万剑归宗之秘任由参悟。你若来，我亲自传你阁中不传剑诀。”
天音谷、太虚门、灵兽宗、玄阵阁……十几个宗门的人将念念团团围住，许诺的条件比方才给涵涵的高了不知多少倍——核心真传、长老亲传、独立灵峰、功法库通行、灵石供奉翻倍，甚至有几个宗门当场开出“宗主候选人”的承诺，态度之急切，言语之争抢，让整个问天台都沸腾了起来。
念念站在原地，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她只是轻轻咬了咬嘴唇，将那枚星罗宗的令牌放回副宗主手中，又朝万剑阁的长老微微欠身道了谢，然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去任何一个宗门的坐席。
她径直走到了涵涵面前。
涵涵刚刚从碧落宫宫主夫人身后挤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测了什么样的灵根，念念已经伸出双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却又没有低头躲避，而是仰着那张红扑扑的脸，直直地望着涵涵的眼睛。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高台前方，清晰得所有人都听到了——
“哥哥去哪个宗门，我就去哪个宗门。”
说完，她看着涵涵的眼睛，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笃定与温柔。
涵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唰地就红了。
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比他当初金丹灵气变异成红色时还要红得彻底。他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你傻啊这么多好宗门你倒是选一个”，说“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说“你可是我妹妹”——但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念念那双清澈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他，弯弯的月牙里盛满了他的倒影，他忽然发现，这个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到他肩膀那么高了，而自己竟然不敢直视她眼里的那道光。
头顶上，团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跳了回来，三条尾巴轻轻晃了晃，趴在他发顶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呜呜声。那声音怎么听都像在笑。
四周围观的宗主和长老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愣住了。他们争了半天，结果决定权不在这个天灵根少女自己手里，而在她身边那个筑基中期、一脸通红的少年身上。几个宗主回过味来，立刻再次围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念念，而是涵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