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含光峰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整座灵峰染成一片柔和的金橙色，灵樟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院中石桌上落了几片落叶，安安静静的。
涵涵推门进院，先将陨星飞剑解下靠在墙角，又从储物戒中将比赛期间猎杀的妖兽内丹一枚枚取了出来，摆在石桌上。黑纹暗影豹的暗紫色内丹、铁甲豪猪的灰褐色内丹、几头中阶妖兽的杂色内丹，大大小小七八枚，在夕阳下各自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挑了最大的那枚黑纹豹内丹，在团团面前晃了晃。团团原本蜷在念念怀里打盹，三条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念念小臂上。闻到内丹的气味，它的耳朵倏地竖了起来，琉璃色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瞳孔追着涵涵手里的内丹转了两圈。
涵涵故意把手抬高了一点。团团的眼睛跟着他的手往上移了移，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前爪，不轻不重地拍在他手腕上——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手腕一麻差点松手，又不至于真的疼。拍完还用三条尾巴依次扫了扫他的手背，像是在说“别闹了，拿来”。
“行行行，给你给你。”涵涵哭笑不得，把内丹递到它嘴边。团团张口接住，咔嚓几下吞了下去，然后主动跳到石桌上，把剩下的内丹一枚接一枚地吃了个干净。它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啃，不像别的妖兽那样狼吞虎咽，但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桌上就只剩下一小摊内丹碎屑。
吃完以后，涵涵退后两步，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睛。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团团吞了足够多的内丹就该发光、长尾巴、释放威压了。然而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团团的身体只是微微泛了一层极淡的莹光，像是打了个哈欠时眼里闪过的那点亮，转瞬便消散无形。三条尾巴依旧是三条尾巴，身形依旧是那个小小的雪白绒球。它舔了舔爪子，抬头看了涵涵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什么看，又不是每次都会长尾巴”，然后轻轻一跃重新落回他头顶，三条尾巴往下一搭，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涵涵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这小家伙的秘密太多，他已经放弃了追根究底的念头。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团团，转身看向正坐在石凳上整理护甲的念念。
“念念，你看好家。”他一边说一边从衣领中取出那枚微缩小剑，弯腰挂在念念脖子上。秘境之钥在她胸前泛着幽幽的蓝光，与她的淡青色道袍相映，“我去一趟万剑阁的书阁，查些东西，很快就回来。秘境之钥戴好，有什么事守护灵会护着你。”
念念低头摸了摸那枚微缩小剑，剑身上还残留着涵涵的体温。她抬头朝涵涵点了点头：“知道了，哥哥早点回来。”涵涵又叮嘱了一句厨房里热着饭菜，便踏着惊鸿步朝传功峰方向掠去。赤红流光划过含光峰上空，转瞬消失在暮色之中。
万剑阁的书阁坐落在传功峰半山腰，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朴石楼。楼前有两棵老松，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叶如华盖遮天蔽日。书阁共三层，一层对所有弟子开放，二层需内门弟子令牌方可进入，三层则是长老与核心弟子专属，涵涵暂时还上不去。守阁的依旧是那位胡子花白的孟执事，见涵涵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瞥见他腰间的内门令牌后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上二楼。
涵涵上了二楼，借着窗边透进来的月色，在剑诀类书架前一排排翻找。他的《斩天诀》只有残篇三式，威力虽大但不够完整，他想看看万剑阁千年收藏中是否有关于这套剑法的记载，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也好。
就在他翻到第三排书架时，含光峰的院门外，一道浅紫色的身影踏着暮色走来。
叶芷柔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袖口那道破口已经缝好，鬓边几缕碎发被晚风轻轻拂起。她在院门外站定，抬手正要叩门，院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念念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擦完桌子的抹布。她看到叶芷柔的瞬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叶师姐。”
叶芷柔也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往念念身后扫了一眼。院子里空空荡荡，石桌上放着几枚内丹碎屑还没来得及收拾，墙角靠着涵涵平时练剑用的木桩，廊下晾着两件刚洗过的练功服。唯独没有她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涵涵师兄不在吗？”叶芷柔问得很自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迹。
念念将抹布放在石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夜色渐浓，廊下的灯笼被山风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落在两个女孩之间，将她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念念在那双清冷好看的眼眸里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光，和她在青木镇时从铜镜里看自己的那道光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胸前的秘境之钥，嘴角微微抿了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