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在书阁二楼的剑诀类书架前站了快半个时辰。万剑阁千年来收藏的剑诀浩如烟海，光是一个“斩”字开头的剑法就有十几套，他一本本抽出来翻几页又塞回去，眉头越拧越紧。这里没有搜索引擎，没有分类标签，所有书册按年代堆放，找起来全凭运气和耐心。
头顶的团团起初还安安静静趴着，后来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看他第三次拿起同一本已经翻过的剑谱，还浑然不觉地又翻了一遍——它终于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极轻的哼气声。随即轻盈地跳下他的头顶，落地的瞬间三条尾巴往上一翘，张嘴咬住涵涵的裤脚，用力往书架深处拽。
“怎么了？”涵涵低头看它。团团松开嘴，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又往前走两步，再回头。那眼神再明显不过：跟我来，笨蛋。
涵涵将信将疑地跟着它走到书架最里侧。团团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前停下，抬起小爪子搭在一本灰扑扑的古籍上，转头朝他甩了甩尾巴。涵涵弯腰将那本古籍抽出来，吹去封皮上厚厚的积灰，几个古朴苍劲的字迹在月光下缓缓浮现——《斩天诀·残卷》。
他瞳孔微缩，连忙翻开。这本残卷比他在秘境中获得的那份帛书要厚上许多，前三式“破风”“裂石”“断流”赫然在列，与他所学的一模一样，但后面赫然多出了三式——第四式“崩岳”，第五式“无痕”，第六式“归尘”。每一式都配有详细的剑意注解与灵力运转图，虽然仍是残卷，六式之后明显还有缺失，但比起他手中那只有三式的帛书，已是天壤之别。
“团团，你怎么知道它在这里？”涵涵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白狐。团团已经重新跳上他肩头，顺势往他头顶一趴，三条尾巴熟练地搭下来。面对他的问题，它只是眯了眯琉璃色的眼眸，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软的呜呜声，像是在说“这种小事有什么好问的”。
涵涵哑然失笑，不再追问，抱着残卷走到孟执事的登记台前。孟执事看了眼书名，白眉微挑：“这套剑法在书阁里搁了怕有上百年了，当年是一位闯荡剑渊的长老带回来的残卷。剑是好剑法，就是太残缺，又不完整，练到后面容易岔气，门内没什么人选修。你确定要借？”涵涵点了点头，将内门弟子令牌递过去。孟执事也不多劝，登了记，摆摆手让他走了。
与此同时，含光峰的院子里，月色如水。
石桌旁坐着两个少女。念念坐在靠东的一侧，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沏的灵茶，两只青瓷杯。叶芷柔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捧着其中一只杯子，杯中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她却只抿了两口。团团不在，涵涵也不在，院子里只有晚风吹过灵樟树叶的沙沙声。方才叶芷柔来的时候，念念请她进来坐。两人在院子里聊了几句客套话——叶芷柔问了院子的布置，念念介绍了含光峰的灵泉池，话题客气而平淡。
然后客套话就说完了。
叶芷柔端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画了个圈，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头，那双清冷好看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望着念念，声音轻而认真：“念念师妹，今天在深林里，涵涵师兄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我知道你们不是亲兄妹——至少我看到的不是。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念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叶芷柔深吸一口气，背脊挺得更直了些，语气坦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喜欢涵涵师兄。这份心意我不会藏起来，但也不会偷偷摸摸地使什么手段。你是他最亲近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件事该让你知道，光明正大地知道。以后不管怎样，我都愿意跟你公平竞争，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绝不会做任何有损于你、有损于师兄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念念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秘境之钥，那枚微缩小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片刻后，她抬起头，朝叶芷柔露出一个从容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淀了三年终于被摊到明面上的释然。
“叶师姐，谢谢你的坦诚。”念念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看出来了。今天在深林里，你看哥哥的眼神，和我看哥哥的眼神，是一样的。所以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刻。公平竞争，好。我不躲，也不让。我们就看看，谁能走进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