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正盘腿坐在床铺上,手指顺着《斩天诀》残卷上第四式“崩岳”的灵力运转图缓缓移动,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些繁复的经脉路线与剑意注解之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屋内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与团团尾巴偶尔扫过被褥的细微响动。他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包括门外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念念和叶芷柔一左一右贴在门缝边,为了看清屋内的情况,两人的身体不自觉地越凑越前。门板是老旧的木料,门闩只是一根细细的铁销,哪里承受得住两个人越来越重的倚靠。先是铁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紧接着门闩从扣槽中滑脱,两扇木门“砰”地一声向内弹开。
两个人同时失去了重心,被弹开的门板带着往前踉跄了好几步,脚下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双双朝前栽倒。叶芷柔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念念的袖子;念念本能地往后一拽,结果两个人谁都站不稳,在一声沉闷的响动中齐齐摔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正埋头研读剑谱的涵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的残卷差点脱手飞出去。他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幕——念念半趴在地上,淡青色的道袍下摆被叶芷柔压在膝下,发簪歪了一半,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叶芷柔则侧身撑在地板上,一只手还拽着念念的袖子,浅紫色的衣襟沾了灰尘,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歪了。两人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团团从枕头边抬起头,三条尾巴轻轻一甩,琉璃色的眼眸朝门口扫了一眼,又把头埋进了尾巴里——显然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
念念和叶芷柔的脸几乎同时涨红了。念念的红是从耳根开始往上蔓延,一直红到额角;叶芷柔的红则是从脸颊往脖颈蔓延,连衣领遮住的锁骨都泛起了粉色。她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拍着衣襟上的灰尘,一个将散落的碎发别回耳后,动作出奇地同步,却谁也不肯先看涵涵的眼睛。
“哥哥!我是怕你看剑谱看得太入迷走火入魔,所以在门口守着,绝对不是在偷看!”念念抢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努力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
叶芷柔站在旁边,双手绞在身前,指尖几乎要把袖口的系带绞成麻花。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也是。涵涵师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怕你……我怕你看那种残卷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才……”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只能看到她嘴唇在轻轻翕动。
涵涵坐在床上,看看念念,又看看叶芷柔,再看看自己膝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残卷,又抬头看看那扇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的木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们两个,一直在门外偷看?”
念念和叶芷柔同时张了张嘴,又同时闭上。念念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叶芷柔盯着地板上一条木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团团在这片沉默中翻了个身,三条尾巴往上一翘,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呜声,那声音怎么听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