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看了看面前两个脸色还带着红痕的姑娘，又看了看窗外早已黑透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将手中的《斩天诀》残卷合上放在膝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地说：“天色晚了，赶紧回房间休息吧。”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叶芷柔，略一思索又道，“叶师姐，如果你不想回去，这院子里还有一间空着的厢房，被褥和枕头都在柜子里，你可以将就一晚。”
叶芷柔双手攥着袖口，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念念则背着手退到门口，拉长声音说了句“哥哥也早点休息”，便拉着叶芷柔的袖子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两人走后，涵涵重新盘腿坐回床上，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勉强掩上，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继续翻开了残卷中第四式“崩岳”的章节。
这一式与前二式“裂石”“断流”截然不同。“裂石”讲究以点破面，将所有灵力凝于剑尖一击贯穿；“断流”是一记连绵不绝的横斩，以剑势封死对手所有退路；而“崩岳”则是将剑意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剑罡，隔空打出，剑罡所过之处山石崩裂、灵气震荡，攻击距离远超近身剑招，威力更是翻倍增长。但相应的，对灵力的消耗极为惊人，剑意不够凝练便无法成型，灵力不够雄厚则一击便抽空丹田。
涵涵越看越入神。剑心玉佩在他腰间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一股清凉的剑意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帮助他理解那些晦涩的剑诀文字。他一边默念心法口诀，一边用指尖在空中比划着剑招的轨迹，不知不觉便沉浸了整整一夜。待到窗外天色由墨蓝转为浅灰，他终于将第四式的灵力运转路线和剑意凝聚法门摸懂了大概。
他合上书，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推开房门。含光峰的清晨薄雾未散，院中灵樟树的叶尖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冽微凉。涵涵刚深吸一口晨风，脚步便顿住了。
念念和叶芷柔早已穿戴整齐，并肩站在他房门外的石阶下。念念换了一身浅青色的练功服，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把戴在脖子上的秘境之钥早已换了位置，换到了腰间，腰间正佩戴着他送的那柄小飞剑；叶芷柔则依旧是一袭浅紫色道袍，袖口那道破口已经缝补得针脚细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两人站得端端正正，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们站着干啥呢？”涵涵一脸困惑。
念念理所当然地开口：“等着哥哥一起去万剑阁修炼啊。”叶芷柔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涵涵心里顿时犯了难。他研读了一整晚的第四式，正迫不及待想去练武场试一试威力。但这第四式一出手，赤红剑罡加上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更不想把《斩天诀》的底牌亮给所有人看。若是跟着念念和叶芷柔一起去万剑阁的常规剑台，他今天就没法练崩岳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昨晚看剑谱看得太晚了，眼睛到现在还有点酸，想再休息一会儿缓缓神。要不你们俩先去？我记得传功峰今天的早课是孟执事亲自讲解剑诀运转，错过了挺可惜的。我晚点再去跟你们汇合。”
念念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她太熟悉他了，每当他说“你们先去”的时候，多半是自己另有安排。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哥哥别太累了。”叶芷柔也微微欠身道了句“涵涵师兄好好休息”，便被念念拉着手腕，两人并肩踏出院子，御剑朝传功峰方向飞去。
涵涵倚在门框边，目送她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云海中，又等了片刻确认她们没有折返，这才大步跨出院子。他心念一动，脚下赤红灵力升腾，惊鸿步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与传功峰相反的方向掠去。万剑阁大小灵峰数十座，其中位于西北角最偏僻的那几座老剑台早在数十年前就因灵气稀薄而废弃不用，平时鲜有人至，正是他理想的秘密练习场所。他再三确认附近没有弟子经过后，才悄然落在一座长满青苔的老剑台上，顺手在周围布了一道简陋的感应结界。
“好了，就这儿了。”涵涵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老旧的剑台上，将青石板上的裂纹照得清晰分明。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右手在腰间一抹，陨星飞剑锵然出鞘。暗沉的剑身在晨光中浮现出细密的银色星纹，剑心玉佩同时泛起温润的白光，一股清凉的剑意顺着经脉流入他握剑的手。
他将残卷上第四式的剑招图谱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丹田中那颗赤红金丹加速旋转，磅礴的深红灵力如岩浆般顺着经脉涌入右臂，灌入陨星飞剑之中。剑身上的银色星纹瞬间被赤红光芒吞没，整柄剑嗡嗡作响。他将剑意与灵力不断压缩，压成一道极细极亮的赤红丝线，沿着剑脊从剑格一路爬升至剑尖。
“崩岳——！”
涵涵猛然睁眼，一剑凌空斩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剑罡脱剑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狠狠撞在三十丈外一块两人高的青石上。轰隆一声巨响，青石从中间炸裂开来，碎石四溅，石屑纷飞，石面上残留着一道深达数寸、边缘焦黑的剑痕。剑罡的余波将周围几棵老松的枝叶震得簌簌作响，松针落了一地。
他收剑而立，大口喘着气。仅仅一剑，丹田中的灵力便消耗了近三成——要知道他可是金丹后期，灵力储量是同阶修士的数倍，换成普通的金丹初期，这一剑恐怕直接就被抽空了。威力惊人，消耗同样惊人。而且剑罡的凝聚速度还不够快，从压缩到释放至少需要两息，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这个间隙足够被对手抢攻数次。他上前查看了一下青石的断面，焦黑光滑，威力确实足够，但扩散范围太大，做不到精准控制。
他皱了皱眉，重新退回原位，调整灵力压缩的比例，再次出剑。这一次他将剑罡压得更细，速度更快，但威力相应减弱了一些。他又试了三次，每次调整一个变量——压缩比、释放速度、剑罡宽度。五次出剑后，丹田灵力已消耗过半，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对崩岳式的掌握又进了一层。至少现在他能在一息之内完成压缩与释放，虽然离炉火纯青还差得远，但已经勉强能用于实战了。
团团蹲在老剑台边缘的石柱上，三条尾巴齐齐搭在石柱沿边，歪着小脑袋静静看着他一遍遍地挥剑、喘气、调整、再挥剑。它的琉璃色眼眸映着那道不断亮起又熄灭的赤红剑罡，没有人知道它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