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剑台上碎石遍布,空气中还残留着剑罡灼烧后的焦灼气息。涵涵又咬着牙练了五遍崩岳式,直到双臂酸得几乎握不住剑柄,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才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剑台边缘,整个人往后一仰,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陨星飞剑从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石板上瞬间被蒸发成一缕细小的白气。
团团从石柱上轻盈地跳下来,四条小短腿踩着碎石走到他身边。它低头看了他一眼——涵涵满头大汗,衣襟湿透,手臂因为脱力还在微微发颤。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尾巴扫他的脸,也没有发出催促的呜呜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趴下来,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小的雪白绒球,不偏不倚地卧在了他的胸口上。三条蓬松的尾巴齐齐盖在他心口的位置,随着他尚未平复的呼吸轻轻起伏。
涵涵感觉到胸口那团温热的重量,抬起一只还在发软的手,轻轻搭在团团背上。手指陷进柔软蓬松的绒毛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晨风拂过汗湿的额头。
与此同时,传功峰的早课刚刚结束。宽敞明亮的讲堂里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念念和叶芷柔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摊着一本剑诀笔记。孟执事今天讲的是灵力与剑招配合的运转技巧,念念的笔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小字,叶芷柔的笔记则条理分明,每一段都标了序号和重点符号。
“叶师姐,你那个第三段的注解写错了,孟执事明明说的是‘先凝后放’,你写的是‘先放后凝’。”念念单手托着下巴,笔尾点了点叶芷柔的笔记本。
叶芷柔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将那个注解划掉重写,嘴上却没闲着:“念念师妹,你刚才上课的时候一共走神了三次,每次都是往窗外看。窗外又没有含光峰的方向。”
“我看风景不行吗?”念念的笔尖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
“行,当然行。不过你看风景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叶芷柔合上笔记本,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念念放下笔,偏过头朝叶芷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叶师姐观察得真仔细。不过师姐上课的时候倒是不看窗外——你直接把孟执事的背影当成某个人在看,盯得眼睛都不眨。”
叶芷柔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她刚想开口反驳,一个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插了进来。
“念念师妹,叶师妹,你们还没走啊?”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身着内门弟子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讲堂后门口,一手撑着门框,姿势摆得颇为潇洒。他面容生得倒不算差,五官端正,身形修长,腰间佩着一柄镶了灵石的华丽长剑,一看便知出身不凡。只是嘴角那抹笑容透着几分刻意,目光在念念和叶芷柔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此人姓秦名子昂,是主峰某位长老的嫡系子侄,仗着家世和一张还算能看的脸,在内门弟子中颇有些名气——只不过这名声大半是他自己传出去的。
“秦师兄。”念念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水。叶芷柔则只是微微颔首,连“师兄”两个字都省了。
秦子昂丝毫不介意两人的冷淡,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拉开念念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笑容可掬:“今天的早课孟执事讲得真不错,不过有几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深入探讨一下。不如我们一起去试剑峰切磋切磋?相互交流,取长补短嘛。”
“不必了,我还要回去整理笔记。”念念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秦子昂立刻转向叶芷柔:“那叶师妹呢?我知道后山新开了一片灵茶园,环境清幽,茶香也不错——”
“不了,我陪念念回去。”叶芷柔也跟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看都没看秦子昂一眼。
两人并肩走出讲堂,秦子昂被晾在原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望着两道窈窕的背影,眯了眯眼。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
讲堂外的走廊上,念念和叶芷柔并肩走了好一段路,谁也没说话。走到分岔路口时,叶芷柔忽然开口:“刚才秦子昂看你的时间比看我的长。”
“那是因为你先低了头。”念念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我没有低头,我在整理笔记。”
“哦,那你在笔记上写了什么?”
叶芷柔沉默了一瞬:“……什么都没写。”
念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撞在一起,同时抿了抿嘴,又同时移开视线。她们心里都清楚,刚才在课堂上走神的时候,想的根本不是笔记上的内容,而是某个笨蛋。可此刻谁也不知道,那个笨蛋已经累瘫在地,正枕着青石板睡得天昏地暗,胸口还趴着一只三条尾巴的小白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