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云霄。
黑夜时不时闪亮。
山洞里，林清雪背对洞外护着怀里的鸟蛋，全身又凉又湿，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白马在外面不远处的树下，简易搭成的棚子，上面铺着芭蕉叶，为它遮风挡雨。
今天是林清雪离开容黎城的第八天。
这场暴雨连续下了两天。
……
“唉，筑基谈何容易？有筑基丹也只是概率成功，而不是绝对的。”万书塔长老叹息。
林清雪合上书本，封面写着天下奇毒。
她若有所思道：“筑基真的就那么难吗？它才只是修炼途中第一个门槛。”
长老的目光望向云海。
“你可知世间有多少一辈子停留在炼气十层，直到进棺材的人？数都数不清。”
林清雪晃了晃神，突然感到极度虚弱，她奇怪地抬起手。
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又枯又皱。
不等她反应，一面镜子照出她的容貌，头发稀疏，干瘪发黑的面容，哪有半点粉嫩娇美。
……
林清雪娇躯一需，睁开了眼睛，紧绷的身体在意识到是做梦后，松弛下来。
把鸟蛋拢着，她深吸一口气。
不，我不会那样的。
我一定会成功筑基。
翌日。
暴雨过后的世界焕然一新，哪哪都绿油油的，赏心悦目。
白马驮着林清雪，不紧不慢地跑在路上。
偶尔颠簸一下，林清雪就不适地皱眉，甚至忍不住嘶一下。
每当临近傍晚，她找到过夜的地方，都会小心翼翼地打开裙下。
腿侧血淋淋的。
“呵呵……哪有一点点修士的样子。”林清雪自嘲地对空气说话。
抿着嘴，缓缓撕开绷带，准备重新换上干净的。
一些粘连皮肉的绷带，每次撕开都让她疼得直抽气。
终于换完之后，林清雪满头大汗地倒在用枯草铺成的床。
她那对美眸好似倒映着繁星。
今夜的银河似乎格外灿烂。
有筑基丹，也不一定成功，资质差的，甚至大概率不成功。
除非有很多很多筑基丹，堆到筑基。
要是自己失败了……
怎么办？
林清雪闭了闭眼，蜷缩身子。
她不敢想。
离家三年，对爹娘放下豪言壮语：“你们不帮我，我自己也能修炼成为仙人！哼！你们等着吧！我肯定比兄长和姐姐更快筑基！让你们刮目相看！”
三年，才攒到筑基丹的一半。
这三年，有多苦有多累，她自己清楚。
要是失败了……
她有几个三年？能忍住多少个这样的三年？
好想回去看看爹娘……
好想回去看看大哥大姐……
林清雪内心纷乱复杂，加上白天奔波和给腿伤换药的劳神费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也许，晚上总是会容易让人感伤。
白天一到，林清雪就忍着疼痛，神色坚毅，快马加鞭，把鸟蛋紧紧护好，一心都是快些抵达目的地，卖出鸟蛋，攒够钱买丹药，炼气筑基！
荣溪城。
天国除皇都外，最繁荣的城池。
进出城门的人源源不断。
林清雪牵着白马排队，半月风尘仆仆，让她的发丝显得毛燥粗糙。
面上更是黑了一些。
她对此并不很在意，又不是破相，不晒太阳一阵子就能白回来了。
进城后，林清雪进一间小客栈住下，给了伙计二两银子，让他照顾好白马，自己挤进浩瀚的人群。
热闹，非同寻常的热闹。
她甚至看到很多异族人，黄发蓝瞳，绿皮绿发，还有全身黑色的人。
连修士也很多。
其中不乏实力强大之人。
她之前遇到一个异常高大健壮的男子，好奇之下，看了看，不料那男子忽然侧目。
视线相碰的刹那，她顿时眼睛刺痛。
吓得赶紧偏头不敢再乱看。
星光拍卖场。
荣溪城最大的拍卖场。
牌匾上镶嵌着晶石，在阳光下闪烁，林清雪仰头瞧了瞧，踏进这座气派的高楼。
迎她的不是掌柜，女子自称“司鉴”，不知道这个是什么职位，林清雪不在乎，她开门见山，表示自己要拍卖炽灵鸟蛋。
“炽灵鸟蛋？”司鉴朱唇微张。
然后有点为难地解释：“客人，您确定？炽灵鸟蛋孵化条件苛刻，成活率低，拍卖的话，也许事与愿违，流拍是不退还佣金的。”
同样的说辞，林清雪道：“若是卖给贵场，能卖多少钱？”
司鉴眨了眨眼，看着鸟蛋思量。
“一千两百钱是极限了。”
林清雪垂下眼帘。
双腿哪怕不动，照样作痛。
自己赶了半个月，就为了多二百钱吗？
那些异族人、强大修士，一个个身影被她回想。
“我要拍卖，起拍价……七千，每次竞价，不得低于五百。”她的目光钉在地上。
司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清雪。
她很想问，客人，你是不是脑疾犯了？
“客人，您……确定？”
司鉴看着林清雪还稍显稚嫩的脸，解释了一番。
例如起拍价越高，佣金越高。
以及鸟蛋完全不值这个价格，没人会拍。
“我都明白，我确定。”
司鉴见她决意如此，也不再劝，让林清雪交付了七百钱。
给出七张金闪闪的炁钱，林清雪就到拍卖场的后台。
拍卖，拉开帷幕。
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堂，中央只有拍卖师一人，光芒从上面照到他身上。
四周的墙上，则是紧闭的高窗。
买家们，都在里面。
争夺价码的声音此起彼伏，当听到有人高声叫出三万钱要买一颗宝石时。
林清雪双手合十，默念仙神的称号，祈求保佑。
司鉴双手抱怀，在阴影里沉默地看着这个少女。
“第七件拍品，炽灵鸟蛋！”
“炽灵鸟，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是俗世乃至修仙界均异常喜爱的定缘情鸟。”
“其通体艳丽非凡，最初发现时，一度让人以为是神话中的凤凰！”
就在拍卖师朗声介绍时。
他同时退开位置，原位突然显露炽灵鸟展翅飞翔的绝美画面。
不少高窗内发出阵阵惊叹声。
其中多是娇俏的少女小姐声音，美丽的灵鸟总是吸引着她们的喜爱。
拍卖人继续高声介绍。
“除了拥有世间无双的美丽，炽灵鸟的成长速度极快，只要成年，就会达到结丹境修为！”
“且因为其性格忠诚，认主便会交替主人视为伴侣，可同生共死！”
“而经鉴定，这枚灵蛋由结丹境成鸟诞下，有至少三十斤以上的足量火能晶辅佐，据统计，成活概率高达四成！”
“起拍价，七千钱！”
“每次加价还少于五百！”
有些窃窃私语，可是始终没人叫价。
林清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从之前的叫价中，她知道里面不缺有钱人，随便就是一两万的叫价。
纵然如此，也没有人愿意买走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拍卖师也在努力，又朗声嚷嚷了一些噱头。
林清雪已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
算着七百钱做多少个任务就能回来。
磨了腿也可以等着慢慢好，不必用多好的药。
就在临近结束，要流拍时，一声轻笑从某个高窗里响起。
然后是不疾不徐的话语。
“炽灵都没人养了？我来吧，七千。”
那嗓音宛若在耳畔重复回放，林清雪僵硬地抬头，脑子发木。
我没听错吧？
有人报价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手脚并用，几乎像是连滚带爬地往台前过去，她想要仔细听清楚。
拍卖师的声音骤然拔高，亢奋至极，仿佛是他要得到七千钱似的。
“七千！第一次！”
“七千！第二次！”
最后，拍卖师重重砸锤。
尘埃落定。
林清雪瘫坐下去，又哭又笑。
真的，有人买。
原来那位司鉴带着一个小箱子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金闪闪的。
她看着乱七八糟擦着眼泪的少女。
她嘴唇勾起：“不可思议，这是你赌赢的奖励。”
林清雪破涕为笑，接过箱子紧紧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