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棋在档案室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这间档案室虽然灯管忽明忽暗，铁皮柜的油漆也掉了好几块，但里面的东西比他预想的有意思得多。
近三年的猫娘走失案卷宗、异能暴走事件报告、执法局历年行动记录，全按年份排好，连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
他抽出一本前年的行动报告，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个名字。
【江倾寒】
报告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段结论后面都附了数据来源和推演过程。
白棋看了两页，又翻回去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签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份报告不是白羽写的。
他合上文件夹，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走廊里，赵铁正从茶水间的方向快步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豆浆，他的表情像是在逃难。
“赵铁。”
赵铁脚步一顿，转头看到白棋，脸上的表情从“逃难”变成了“逃难时遇到了另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的人”
“白、白顾问。你在档案室？”
“嗯，翻了一下旧报告。”白棋把文件夹递过去：“江倾寒是谁？报告写得比白羽的清楚。”
赵铁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封面，表情有点微妙：“她是二队的小队长，SS级，异能是‘弦律裁决’。”
类似于琴弦的规律和韵律。
“二队？”
“执法部有三个小队，白队是一队，主管外勤突击。江队是二队，主管战术支援和嫌犯审讯。还有一个三队的徐队，不过她基本不来局里。”
“不来局里？”
“远程办公，具体情况你得问白队，我不太清楚。”
白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往楼梯口走去，路过赵铁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豆浆凉了。”
“我知道。”
茶水间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三，四个队员从里面涌出来，领头的是外勤组的小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嘴比脑子快，是执法部公认的消息灵通人士。
他看到赵铁，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余光扫到了赵铁身边的白棋，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小刘的嘴还张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身后的队员也集体静音，其中一个人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都不敢拿出来看。
白棋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赵铁。
“早上好。”
“早上好……白顾问。”小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白棋点了点头，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小刘一把拽住赵铁的袖子，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赵哥！那个日记！你到现在都不告诉我们！我们好歹也是一起出过任务的！你忍心看兄弟们被好奇心折磨……”
“日记是白队的私人物品。”
声音从茶水间里面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落在耳朵里有一种奇怪的清晰感。
所有人回头。
茶水间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坐着一个他们之前谁也没注意到的人。
江倾寒，她穿着执法局的深蓝色制服，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她的长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
墙角靠着一个长条形的琴盒，墨绿色的绸面，和她发带的颜色一模一样。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们确定要打听？”
茶水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小刘的手从赵铁袖子上松开，退了一步。他身后的队员也跟着退了一步。
江倾寒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本能闭嘴的气场，和白羽那种“再问就给你加十份报告”的威胁不同，她的方式更安静，但同样有效。
江倾寒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很淡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读一份报告，不带什么情绪。
她看向赵铁：“你的豆浆凉了。”
赵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愣了两秒：“江队，你怎么在这儿？”
“泡茶，茶水间的饮水机温度刚好适合绿茶。比四楼那台高两度。”
赵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刘已经趁这个间隙悄悄退到了走廊里，其他队员也跟着散了。茶水间里只剩下赵铁和江倾寒两个人。
“江队，那个，白顾问他……”
“我知道。”江倾寒打断了他：“白羽上周突袭猫娘基地带回来的人，特殊顾问。直属上级是白羽。”
赵铁沉默了，他本来想解释一下白棋的身份，但江倾寒已经把关键信息全说完了，连直属上级都说出来了。
江倾寒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紧不慢地穿好。她的动作从容，然后她弯腰拎起墙角的琴盒，斜挎在肩上。
“白羽今天的状态不太对。”
赵铁一愣：“什么？”
“她的咖啡杯。”江倾寒走过他身边，声音平淡：“平时第一杯十分钟喝完。今天在办公桌上放了半个小时，只喝了三分之一。”
她在茶水间门口停了一下，微微侧头。
“那个顾问，名字叫什么？”
“白棋……”
“白棋。”江倾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存档。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白羽正好从楼梯口拐过来。
两人迎面碰上。
白羽手里拿着文件夹，看到江倾寒，脚步没停，只是点了一下头。江倾寒同样点头，动作幅度几乎一模一样。
“今天的咖啡放太久了。”
白羽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今天没外勤？”
“下午有，上午泡茶。”
她说完就走了，琴盒在她肩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弦音，像是被风无意间拨动的。
白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杯。杯里的咖啡确实只剩三分之二，而且已经凉了。
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到旁边的窗台上，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杯子拿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白棋在三楼楼梯口等她。
“江倾寒的报告写得很好。”他把文件夹递过去：“三年前的猫娘暴走事件分析，结论部分的数据推演比你写的详细。”
白羽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她是二队队长。SS级，异能是弦律裁决。主要负责战术支援和嫌犯审讯。性格……”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很理性。”
“看出来了，还有一个三队的队长？”
白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赵铁说的，叫徐梦曲。听说他可以远程办公。具体原因他说不清楚，让我问你。”
白羽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她社恐。”
“S级社恐？”
“有意见？”
白棋跟上她的步伐：“没有，只是好奇。S级异能者不出外勤，执法局内部没有意见？”
白羽推开办公室的门，语气平淡：“有，被我压下去了。”
她没有多解释，但白棋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白羽替徐梦曲扛住了来自上层的压力，而且看起来她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白棋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
“你护着的人挺多的。”
白羽把文件夹扔到桌上，转过头看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戒备，像是被人不小心翻到了一页没打算给别人看的笔记。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你自己表现出来的要好。”
白羽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照在她脸上。
“别说废话，去看档案，明天之前把近三年所有猫娘案件的卷宗看完。”
“好。”
白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白羽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分钟没打出任何一个字。然后他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