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辣,就会哭

作者:许愿一个晴天气 更新时间:2026/6/14 21:11:15 字数:4183

两个小孩回家吃饭去了。

我先是准备把崔小姐买好的折叠桌搬到她屋里。

“那个......”

她想说什么,我回头看她时,她又不说话了。

“还有凳子,我去搬。”

“我和你一起去搬吧。”

我跟在她的后面,她也没有拒绝,只是这一段路走的格外的长。

下到一楼,崔小姐对着空空如也的楼道发呆,她回头望向我,有种茫然的感觉,然后这种茫然感被掩盖了,换成了了然,“我把凳子放在外面了,你等我一下。”

她往外走,我等她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跟在她的身后。

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椅子放在外面,她只是呆呆地站着,手在发抖,之后,蹲下身体,她发抖的手抱住她的垂下的头。

我没有上前,因为我能想到她也许会在短时间的停顿之后思索应付我的说法。

没有买凳子,是记忆出现错误了。

还是在商场忘记拿了?

无论如何,是我多想也罢,还是说其中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都决定按照自己的判断来行事。

曾经我会忽视这种看似不靠谱的直觉。

现在的我不会了。

我在楼下转了一圈,在105门口看到了崭新堆叠的两个木椅子,有靠背,发红的新漆在105窗户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光芒。

一楼和其他楼层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一楼主要用于出租给商户,所以是小店面搭配两层的结构,一楼总共有六个门面。

不过近些年,我们这个地方的经济不那么景气,只是我来的这段时间,其他出租屋包括这栋一楼贴着的“旺铺招租”只增不减。

这栋一楼只有105一家是租住性质的,长住下来也有些许方便租住的改造。

105的住户是一位年近50的阿姨,她带着她的孙子在这边生活,如果从表面上看,她每天早上都会早早地起来与上班上学的人热情地打招呼,有时会在楼下说很多话,4楼都会听到。

她在我来看房子的第一天就找我说话,说实话我不太能应付得来,只能说勉强接过话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上年龄的人总是会絮絮叨叨些他们年代的东西,而且倾诉欲到了泛滥的程度。

不过,她问了我,却不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我之前也是从401那里得知105与崔小姐曾经有过龃龉的事情。

不管105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要拿回应该拿回的东西。

在我的手碰到凳子的时候,屋子里传来喝止声。

“谁在外面?”

105的门打开了,光瞬间敞亮起来,105住户背着光,她一见是我,立刻就笑容满面。

“小梁,是你啊!怎么来我家门前了?我还以为是小偷在外面偷摸呢!”

“阿姨,这椅子是崔小姐放在这里的吧?”

105刚想辩驳,我也不给她机会,只是用手摩挲着椅子光滑的表面,“崔小姐说她放在楼道里怎么会不见了,我就说,‘肯定是你记错了,不然我们看监控好了,几千块的东西,被人偷拿了是能立案的,这附近都有监控怕什么’。”

“几千块!?”

阿姨的脸在一瞬扭曲了,紧接着她的神色非常复杂,然后恢复了平时聊天的正常样子,她一派惊讶。

“几千块哦?小伙子,你怕不是在诓骗我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哦,我咋个看就是普通椅子呢?”

我笑笑,“椅子都是那个版型,重要的是料子不是,我们买的椅子是比较赶潮流的黑胡桃木,一把椅子都要两千块,两把就四千块,真要是被偷了,肯定也到了立案标准。”

我假意嗅了嗅椅子的气味,“没错,黑胡桃木就是这种淡淡的木质香气,导购推销的时候我也是确实是看重这种香气,不被木蜡油所掩盖的这种自然香气。”

“阿姨,你要不要来闻一下?”

阿姨的眼神游移不定,她也凑近来嗅闻这椅子。

我不给她思考时间,愤愤道:“还好是今天崔小姐记错了放的位置,不然四千块的东西被偷了,我真要和小偷杠到底,起码给它留个案底,让他小孩考不了公!”

听到这,阿姨的犹豫之色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她也跟着我的态度,“是啊,小梁,幸亏是椅子放在我家外面,不然被谁拿了,到时候又是麻烦得不得了,你们把椅子搬走吧。”

我把椅子搬回去的时候,阿姨还在嘟囔着,“买这么好的椅子......”

我把椅子搬到楼下大门口,额头上满是汗水。

两把实木椅子也确实是有点重,不知道崔小姐怎么把这么沉重又占地方的椅子还有折叠桌给带回来的,我把椅子放下休息了一下,四处张望了一番。

没有看到之前崔小姐待的地方,我来到周围找了一圈她的身影,早先加过她的联系方式了,所以想要拿出手机想要给她发消息,手指浮在手机上方停顿。

我回到了楼下,把椅子放在楼梯间那里,刚放完,我注意到楼梯交接处有阴影,影影绰绰。

大概是二楼住户放在楼道的闲置家具的影子。

于是,我又出去找了一圈崔小姐。

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了。

“对不起......”

她的眼尾红红的,脸颊也是晕染了浅红。

崔小姐,真是一个很好猜的人,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所以,我愈发慎重我的一举一动,不忍心让自己有无心之举伤害到她的可能。

也避免了许多不可控的大事情。

“忘记只是一件小事,上楼吧。”

我抱着两个椅子,她走在我前面,一步一回头。

“要不我抱一个吧。”

“不用,桌子你一个人搬上来了,椅子我搬两个完全没问题。”

......

我也有想过,为什么崔小姐会想要吃长寿面呢?

煎至两面金黄的两个煎蛋放在被少许酱油浸润成淡茶色的面汤上,放上少许葱花。

些微油珠浮在上面,用来做长寿面的面条是我特意用面团拉的,长寿面嘛,自然是要一整根长面条来做,我拉个长长的一根细面条,在手上的时候看上去不多,落入翻滚的水中沸腾之后,放在碗里看上去也是满满当当。

我有些头疼地看着还放在电磁炉上保温的浇头。

要辣到哭的面,这个浇头配上面条可以完美贴合,我好后悔自己加辣椒的时候没有尝哪怕一口,导致我现在不得不陷入两难的境地。

辣哭和辣死我还是分的清的。

可我想到昨天晚上,崔小姐真诚的样子。

她终于对我敞开了心扉,我却要辜负她吗?

我摇摇头,至少要向她证明我有把她的要求放在心上,不会让她吃太多的。

怎么说呢,多少也是我满怀心意的作品。

尝一尝无妨。

我舔了舔还在发肿的嘴唇。

......

桌子上的一切都准备好。

我坐在崔小姐旁边,当然是有保持一定距离的。

一碗长寿面放在她面前,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在隔着雾气时多了几分不能忽视的柔和,原本从两腮到下巴过于流畅的线条圆润了些。

崔小姐注视着长寿面,又看看我,她的目光在今晚是毫不遮掩的坦诚。

她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所以是平静的样子。

这是我从她的目光中读出来的东西,难道说,她已经发现了我要做的事情了吗?

但没必要吧,我自觉只是很微小的事情。

在我这般思索的时候,崔小姐拿起筷子,准备往碗里伸。

灯突然灭了。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敞开着的门能看到外面夜景的零星光芒。

我轻轻按住要起身的崔小姐的肩膀,“我看看怎么回事?”

来到玄关,我检查了一下开关。

“好像坏掉了,你先坐着,我看看是不是外面的电闸跳了?”

我走到外面看了一下,对着拼命遮掩笑意的清清眨眨眼,给她做了一个点赞手势。

清清示意我凑近些,她的手指点了点她还肿着的嘴唇,小声说:“蜜蜂咬的。”

我怔愣了一下,随即领会到她的意思,对她笑笑。

随即,清清有些腼腆地揽住我的手,我任由她对我表达出来的毫无章法的亲热。

“哥哥,你也会原谅乐乐对吗?”

我想也没想,用手点了点她的小脑袋。

说啥呢,我根本都不曾放在心上,何来的原谅不原谅之说呢?

小孩子贪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待太久崔小姐会起疑的。

于是我回到屋里,拿出早就藏在玄关的蛋糕和准备好的蜡烛。

崔小姐没有说话,黑暗中她的身影朦朦胧胧,我依稀只能注意到她格外挺直的脊背,似乎她在黑暗中的头部一直朝向我,有种奇怪的静谧。

“久等了,我去看了下电闸,电闸没有跳可能是开关出了问题,我等会看能不能修,不过我拿了点蜡烛,我们先吃饭吧。”

我虚掩上门,以自己适应黑暗的眼睛来判断崔小姐应该不会发现我的动作。

我将蛋糕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拆开蛋糕盒的包装,“等我把蜡烛包装拆一下。”

笨拙拆下的盖子被我放在一边,我用手指摸索着拆开丝带已经是强弩之末,因为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但为了制造惊喜,我还是说了多余的话。

“子苗你可以先闭上眼吗?”

“唔,闭眼吗?好,我的眼睛闭上了。”

我将蜡烛插在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蜡烛,莹莹的橘色火焰映入我的眼帘,暖光打在崔小姐的脸庞上,她垂下来的睫毛比羽毛还要轻柔,脸颊边缘的绒毛让我联想到小时候上幼儿园的同学们幼稚的脸蛋。

在这烛光下,我竟从中感受到安静恬淡的美丽。

到底凝视了多久,我不忍心打破这片刻的安宁。

与上次相同的喜悦再次席卷我的全身。

我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具体感受,如果用一种特别的形容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在此之前,我对于活着没有特别的感受,但因为内心还存在这种特别的情感,所以我会坚定地认为活着是有意义的。

但这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欲望”。

我是个情感上敏感,感情上愚钝的人。

我对于爱情的大部分感知已经迷失在以前与贝雅君的相处之中了,剩下的感知就是——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爱情。

至少在未来三年,我无法再思考“爱情”这件事了。

这是我如今孱弱的精神,疲惫的身体,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伤痕所告诉我的。

这不是对于崔小姐的自作多情。

她这样腼腆,忙于工作,她是没有对我产生这种情感的可能的。

我这是在警告我自己,时刻要注意与异**际的尺度,否则糊里糊涂就行差踏错,陷入纠结的关系当中,我是无法接受的。

这也是在前一段感情中我所吃的亏。

好了,抛掉前面的想法,我轻声说:“睁眼吧。”

崔小姐睁开了眼睛,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蛋糕。

“这是......”

这是你的生日蛋糕。

我刚想这么说,但止住了话头,“啊,是这样的,我想着今天不是我们一起吃饭的第二天吗?好事成双,纪念我们的相遇相识。”

崔小姐没有说什么,她默默地拿起了装特辣浇头的碗边放着的勺子,舀了一大勺就要往面上放。

“别别别!”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又立刻放开。

“很辣的,我辣椒给多了。”

“我不怕辣的。”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是将一大勺红红的浇头盖在了长寿面上。

她的筷子急急地在碗里搅和,红色混入原本淡透明的面汤,有几分浓稠。

“别吃了吧。”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竭力想要阻止她。

真是的,我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能乱七八糟想到要留着这锅“恶魔食物”呢?

但崔小姐的动作比我说的要快,筷子夹着面条送入口中。

她的嘴巴一边吸着面条,筷子也在不断夹着面条往嘴里送。

怎么说呢,她像是饿急了的兽,以一种我这一生都没有见过的进食方式进食。

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果腹。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将面条全部吃光,并且一口气喝光了汤。

我急忙去开灯,拿起塑料刀切蛋糕,把蛋糕分给她。

崔小姐没有说话,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往后缩,两只脚也放在椅面上,整个人在椅子上蜷成一团。

我扶住她椅子的椅背,一边用塑料勺挖下一块蛋糕递给她。

她没有接,因为她浑身都在颤抖,她还在坚持着......吗?

等她抬眸看我时,两行泪水缓缓从她通红的眼睛流下。

我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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