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故事,推心置腹的诉说

作者:许愿一个晴天气 更新时间:2026/8/27 18:25:44 字数:4636

“说不定是恶作剧呢?”

吴先生提出了这个可能,“也许是没有恶意的朋友的恶作剧呢?如果再送的话,你可以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要注意安全。”

“恶作剧是可以没有底线的。”

可是,我不觉得是恶作剧,因为恶作剧不会写那么肉麻的话,而自从我搬出来,应该是没有人会知道我的住所的。

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但是吴先生的说法就让我的思绪从快递员的派送失误转到了也有可能是别人的刻意为之。

我的心中隐隐有些疑虑,但我不愿意往那边想。

所以暂且按下不谈吧。

李夫人拿起水瓶向外走,她觉得小孩们渴了,应该喝水了。

“小梁,你和我们认识那么久了,难道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吴先生转头看着我,他的无框眼镜闪着细碎的光,一时闪了我的眼。

我想了想,说道:“您是我想要成为的人。”

“哪有那么夸张,你这高帽给我戴的。”

“没有夸张,因为光是有你这样的人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啊,原来这个世界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我认真说道。

吴先生的存在让我感到了安全,他始终周全而为他人着想,并且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很多事情。

他让我想到了我的父母。

我出身在一个小康家庭,我的父母是小公司的两个职员,每个月月薪5000上下。

从小家庭的生活方式很简单,一日三餐粗茶淡饭,星期六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写作业,星期天三口之家出去买菜做顿好吃的就结束了。

我和父母的关系很好,他们始终对我抱有很高的期望,而如他们的期望,我从小学一路到高中再到考上大学,都能算得上是品学兼优,而考上的大学虽然不说顶尖,但也在全国排的上名次。

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个正直能够与他人和睦相处的人,并且用善意来对待别人。

可是,没有甄别的善意,抑或是面对纯粹的恶意无法反抗,本质上也只是软弱而已。

我可以接受我是个软弱的人,我再没有我想象中那样能回到美好的人生之中了。

如同从梦中醒来一般......

但我的爸妈他们,还沉浸在望子成龙的想象中,我也不想他们从中醒来。

没有让他们幻灭的必要。

但有些时候,我看见吴先生的时候,我会想到我的父母,如果他们能像吴先生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能报以平和宽容的态度就好了。

我这般想着,心里却在嘲弄自己的天真。

这和不告诉他们事情原委就希望他们能提前全知视角预知到并且理解一样。

光是想到过程中沟通交流所产生的种种摩擦,我就觉得头痛。

不过想远了,还是把思绪拉回对话当中吧。

“小梁,你觉得我善良吗?”

我点点头,“很好的一个人。”

吴先生笑意不改,“我也觉得我很善良,但是,一个人是没办法拯救世界上的所有不幸的,我这样说你不一定能懂,应该说,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有些时候,你要做超出你的能力的事情,你就要付出代价,这是不可避免的。”

“嗯。”

我没什么想说的,我觉得吴先生有很多话想说。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完美,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尽善尽美,这么多年来,我坚持做善事也好 ,帮助了很多人,但是归根结底,都是我愿意的,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在人生追求面前,我连自己都可以牺牲掉,也早就做好了这种觉悟。”

吴先生语重心长的说。

他的这一番话,语气平静却陡生波澜,让我惊讶。

“怎么会这样呢?好人会有好报的,没必要说这种牺牲什么的话。”

惊讶归惊讶,我确实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我看来,吴先生有妻有子,又有光鲜的高管工作,谈不上牺牲一切这种说法。

“你让我不要给你戴高帽,可你自己又把高帽给戴上了,这你怎么说?”

我开玩笑似的,对面却神色严肃。

“小梁,相处那么久以来,不管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都算是推心置腹,你救过我的命,也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你很好,所以今天我也不藏着掖着,关于我的一些故事,我想要和你分享,也许你听了我的故事,在往后,或是听完之后,若是会对我的行为产生疑惑,但结合我的这些经历,或许就会理解了。”

吴先生开始向我娓娓道来他40多年的人生。

我出身在农村,爸妈常年外出务工,我算是完全的留守儿童。

爷爷奶奶年轻时生了三个孩子,大伯,二姑妈,以及我的父亲。

村里民风淳朴,我的爷爷奶奶身患重病,爷爷有时会犯癫痫,奶奶卧病在床无法动弹,爸妈时常寄我的生活费和医药费给我的大伯和二姑妈让他们帮忙照顾,村里的其他人也会分享给我吃的喝的。

所以,我的童年是幸福的。

上学时,支教的老师很喜欢我,他总是会将我的作文挑选出来成为范例。

他说,我的文字比那些知青的文字更有自然的感情纹路,说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我的未来会比现在好得多。

放学后,我会和一大群同学一起回家,我在人群的最后面,有些时候,我的同学们会在学校附近逗留一段时间才会各自回家。

在我9岁的时候,我的父母用全部积蓄创业成功,给家里盖上了大房子,给家里换了辆新车放着,我的朋友比以前更多了,在上学的时候,下课后,放学后,我的朋友们总会围着我,我们会一起吃吃喝喝。

那之后,大伯和二姑妈时常会开着车带我出去兜风,他们是喜欢享乐的人,但他们对自己,对可掌控之人的快乐在条件艰苦的时候是吝啬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开心得多。

从9岁到12岁,物质条件的丰裕让我,我的大家庭,以及整个宗族都富裕起来,我父母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给村里修路建路灯,给村委会建办公楼,同时也带着其他人一起做生意。

我的父母常年不着家,前些年,父母会一起返乡,后面几年,只有父亲在过年的时候会回来看我,那个时候,我不够懂事,总是盼着能多见到母亲,但是父亲对我说,母亲的身体很差,不适应长途跋涉。

所以,等我慢慢长大的时候,我也理解了父亲和母亲。

准确来说,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会发生的,不管你的年龄大小,不管你能否理解所发生的一切。

在我13岁那年,我的奶奶去世了,在一个月之后,爷爷也随之病逝。

短时间内连续的丧事,叫做“内重丧”。

在奶奶去世的时候,大伯二姑妈说要挑选下葬的日子,奶奶一直在殡仪馆里并未下葬,我的父亲忙于生意,得等一个半月之后才能赶回来奔丧。

父亲和大伯在电话里争吵,父亲坚持要让奶奶早些入土为安,而大伯则催促着父亲和母亲回来办丧事,一家人最后起码团圆。

在大伯说话的时候,我被宗族的长辈照顾着,二姑妈在一旁踱步,她的脚在水泥地上踢来踢去,发出摩擦声。

发生了内重丧之后,我的父亲才决定回来。

不过内重丧的时候刚好就接近了大伯他们挑选好的日子。

爷爷和奶奶要合葬在一起。

父亲是和母亲一起回来的,母亲是那样的温柔,她挽着父亲的胳膊,一身肃穆的黑裙。

她见我的时候,并没有和在人群中的我说话,父亲将我带出来之后,母亲沉默地看着我,此时我才知道,她已经怀了小孩。

我有妹妹还是弟弟?

我觉得妹妹很好,她可以跟在我的身后,我可以对她说我的喜乐忧愁,她会被我保护得很好,开开心心。

如果是弟弟,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的内心是怎么想的,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

现在的我可以很好地总结这种感受,那是一种命运同担的感觉,有了弟弟之后,我能和他说话,每时每刻,我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情绪,都可以对他说,当然,他也可以对我说任何事。

从来“裸露”在外界的我,终于和其他人有了隔离带,别人不必关心我的悲喜,我的悲喜也与他们无关。

晚上的时候,我想和父母一起睡觉。

因为被亲人包围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在我有意识的时候,我从来只是一个人睡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渴望和父母一起入眠的想法,但想想也正常,听我爷爷说,在我的孩提时期,那个时候,父母他们还住在出租房里,衣食拮据,父亲白天出门上班,晚上忙着刚起步的生意,母亲白天在家照顾我,操持家务,晚上给忙碌一天不得停歇的父亲做宵夜,想办法给他补上忙碌带来的身体亏空。

在那个时候,我虽然没有意识,但一定是被温暖和细心包裹的。

但在我提出想要和父母一起睡觉的时候,我的母亲拒绝了我。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大哭了一场,母亲抿着唇解释,她不是不愿意,而是怀着小宝宝,不方便大家一起睡觉。

我虽然在最开始觉得伤心,可母亲耐心解释下来,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此刻,在一旁的父亲走上来,他不耐烦地要拉走我,“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装什么,你只要照顾好你的‘小孩’就够了。”

我的母亲是个情感丰富的人,她爱着谁就会拼尽全力去爱,曾经对我的父亲是这样的。

总的来说,她深爱着她深爱着的人。

几年后的我才终于理解,我的父母这个时候已经在离婚情感破裂的边缘,从他们遗留下来的手机,以及在曾经住所里找到提前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中。

我的母亲有孕期高血压,不适合处理这些财产分割事务,所以等生完孩子之后。

她就正式不再是我的母亲了。

而是我们的母亲。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先生停顿了一下。

“而这里面谁对谁错,我现在已经不会太纠结了,因为都只是他们的决定,不管谁先谁后,最终,他们选择的是体面的和解......”

我听到这里,原来吴先生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虽然家里有长辈,家外有同辈,可这本质上是寄人篱下。

我不清楚我现在的感受是不是同情怜悯。

我觉得同情怜悯是不应该的,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在他的叙述中在不断地柔软,吴先生毫无保留地像我呈现他的人生。

同时,我在了解到他的经历的时候,我的人生也不断映射其中。

我的人生的好和坏。

家庭,爱情,友情,这其中有好有坏。

于是我只能说:“能听到您对我说这些事情,我很感激。”

吴先生神色恍然,他沉浸在诉说中,但是只有一半,另一半的他在观察我的反应,这不需要具体说明,因为是我的直觉。

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天才是罕见的,天才能发现规律,站在人类的最顶端,可要知道,这些常人永远无法理解的规律却只是客观世界的一部分,无法理解,但是不耽误使用。

一个细胞就要比人类所造出的任何机器都要精密,而这样的细胞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有三十几万亿个。

是了,我的确是感激的,因为在我的过往中,从没有人这般和我要将心剖开般要将真诚馈赠给我。

我的父母让我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但如何才算正直,如何才算善良,我努力去想象,想要成为不被失望的人。

但是,我捧着一颗心和别人相处,却从未得到对等的真诚。

不过现在这些不重要了。

“我听您的事情,就想到了很多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有了很多新的想法,所以,我很感激。”

我向他解释了缘由。

吴先生笑笑,他拍拍我的肩膀,“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也几乎没有对别人说过,但梁生,你是不一样的。”

“你知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觉得你是个不一般的人!”

说到这里,吴先生蓦地激动起来。

“你知道怎样才叫一个‘纯粹’的人吗?善良、为他人着想算是极好的品质,但在现在的我心里,最好最值得珍视的品质只有‘纯粹’。”

“纯粹意味着一张白纸,当我面对你的时候,我说的话,你都会听在心里,我对你好,你也会回报,我和你相处的时候,我是绝对可以放松的。”

这的确给我惊讶到了,我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吧?

我纯粹吗?

我一点都不觉得,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极度内耗的人,我天天脑子里想很多很多的事情。

我也会自私,也会权衡利弊,也会痛恨厌恶我讨厌的人。

痛苦,虚荣,自卑,这些情绪同样存在我的内心。

所以,与此同时,我也理解自己刚才说的话其实是不对的。

“您是我想要成为的人。”

我是怎样的心理才能说出这种话呢?我的心又开始乱了起来。

“你看,就是这种表情,思虑,考虑到很多,最终你总是皱眉,因此纠结着,还记得我以前说过什么吗?我说你‘是愿意通过不计回报的付出来交换别人的善意’,现在我就要说,因为你始终是纯粹的,渴望别人的善意,所以,你才会左思右想,并为此感到焦虑痛苦。”

“这没什么不对的,因为这和别人无关的,这是你自己的心意,你只需要筛选并找到能接受你心意的人就好了。”

吴先生说完时,我低着头。

“如果这个时候你无法接受我单方面对你的评价的话,那我也可以先在心里保存你认为我这样的人是你会想要成为的人的想法。”

我抬起头,他看向前方,神色再次飘忽远去。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现在的话,先让我讲完我想和你讲的吧。”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