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结束,没有真正的结局

作者:许愿一个晴天气 更新时间:2026/9/14 15:27:26 字数:4145

我和父母说要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我父亲他先是答应一声,母亲冷哼一声,家里充斥着沉默但可怕的压力。

在我走到门口时,手机重重地砸在我的腘窝,极其敏感的疼痛让我不顾一切在地上蜷缩起来。

真的好痛好痛,痛到我的大脑都没办法忽视这种痛,我的内心突然涌上一股浓浓的委屈,我的泪不自觉就流了出来。

汹涌的泪水带出我压抑的情绪,我好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但是深深的无力感让我无从言语。

浓稠的绝望感至始至终席卷我的全身,就算说了我也会被更加可怕的羞耻感所阻挠。

我无法完整的描述他们对我的欺凌,我无法说出口。

无限的痛苦在我的内心转圜,我认知不到自身的局限,却承担着知道自己所处境地的人同样的痛苦。

太不公平了。

我的内心有股强烈的愤恨,这种愤恨让我绝然中认清其实就算是告诉我的家人,这一切都不过是误解的误解,因为他们向来如此,并非在这件事上才这样。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一声怒吼,“敢出去就永远别回来了!死在外面最好!”

是的,我应该死在外面,死在外面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我就应该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

当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我的心终于是放松了,意气让我感到开心,我死了之后,他们会伤心难过还是会寻找我,他们看到我的尸体的时候会怎么样。

我如他们愿死掉了。

从吴叔叔给我讲的故事里,我知道我的心理是从来都存在的。

卡夫卡的《判决》,父亲随口的判决,“现在你明白了,世上不光只有你,直到现在,你只知道你自己!你原本是个无辜的孩子,其实却更是个魔鬼!——所以你听着:我现在就判你溺死!”

于是,事业成功,将要迎来美满家庭的主角纵身一跳,淹没在车水马龙轰隆的桥下河水中。

不过比起《判决》的主角,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走出家门的我抱着一种快意离开了,因为对我来说,一切都将结束。

我什么都没有想,对于我来说,身体的疼痛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逐渐麻木。

可是,真的好痛苦,冰冷刺骨的水从我的鼻腔灌进喉咙和肺里,呛鼻感,我浑身在抽搐痉挛,即使刻意想着不要挣扎,可我还是在水中挣扎着,我苦闷着,甚至因此生了强烈想要求饶的欲望。

那个时候,我想的是......我想的最清楚的也是,要求饶,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这和任何人没有关系,我要不顾一切活下去!

我活下去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因为我是如此的...害怕死亡。

只要能活下去,无论是鞍前马后,还是如何被羞辱,我都要活下去。

可直到我被冰冷浸透,我再也无力挣扎,黑暗蒙上我的双眼,我的脑海开始回放起过去所有的画面。

没有恨,也没有爱。

我今天就这样死在这里罢了。

当我被救起来有意识的时候,浑身发冷,四肢麻木,我的眼睛发肿,舌头发苦,呕吐只是基本反应,待真正意识到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时候,上颚,喉咙,食管都干渴疼痛不已,一种晕眩缠绕着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叔叔是这样对我说的,我也切实体会到了。

那个时候没能向你及时表达我的谢意,因为我还在犹豫,我感觉到太痛苦了,因为活下来的我即使无法罗列自己所要面对的所有问题,但我也会本能地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真的太痛苦了。”

说到这里,王向龙闭上眼,他的眉毛皱起,一副悲苦的样子。

不像个青葱少年,只是年纪轻轻便有了这种愁态。

早熟,但熟的太可叹,令人感到悲伤了。

我看着他,清清也掰弄着我和他的手,她将我们握紧的手给慢慢展开,在我们的掌心中摩挲或是写字,从她的手指中传来的温度是很细微的,但不可忽视。

“所以哥哥,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

王向龙抬起手,他的手握成拳抵在人中处,侧对着我,有几分羞赧。

“拥抱,当然可以。”

我当然没什么问题,而对方提出要拥抱的原因很简单,那天我给他看的小马宝莉的拥抱视频。

于是我张开双臂,由着他一下子抱住我。

碰通.碰通,周围一下好像寂静了下来,我分不清是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还是他的心脏在猛烈跳动着。

“我也要!”

清清大呼一声,要挤进来。

所以我们两个人分别和清清拥抱了。

我蹲下身体,清清抱住我,她的一部分身体重量压在我的身上,“呼呼”的呼吸声伴随着气息打在我的耳边。

清清的声音黏黏糊糊的,是小孩特有的稚气满满,“哥哥,是...坠坠坠好的大哥哥!”

我很开心,这种开心无以言表,“等回去了给你多做些好吃的。”

“好耶!”

清清蹦蹦跳跳,嘴里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不过我还没能细细感受这份开心,王向龙将我继续拉回他的倾诉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情,再次开始沉诉。

不过现在要比刚才更加从容些了。

即使是叔叔向我保证他会保护我,让我不再受到伤害,但前方依然是白茫茫一片。

报警,伤情鉴定,向警察描述,向记者描述,向父母描述,在教室外遥遥指认伤害我的人,每一步,都有叔叔在场,每一步往前走,都觉得阻力越来越大。

我的哭泣脆弱在他者面前同样是妨碍沟通的......

一开始我认为是自己过于敏感,可最终,我默认了这个事实。

果然,除了像叔叔这样的人值得倾诉、信赖,其他人都是不值得我相信的!

随着事件在社会和学校发酵,欺负我的人终于寻了个空档来——威胁我,在一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它们仍然是那样的趾高气昂,不过这次的趾高气昂要比之前都要来的更加虚假,他们勒令我停止我的控诉,以此交换它们对我不再下手。

开什么玩笑!

事到如今再摆出一副施舍的样子,甚至伪装成一副自己被迫霸凌的样子真是有点滑稽,我当然也不是毫无知觉地被他们堵到。

录音笔,还有一把尖刀。

这把刀可以是吓唬,也可以是真插在某个人的胸口。

也许我的想法是过激的,可我必须要捍卫些什么,因为叔叔一直不留余力地保护我,他让我真的看到了我能达到的未来,他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和这些人接触,每次别人伤害我的时候,都是他一力来支撑着我前进。

如果我在这里认输了,那要把叔叔放在什么境地,我认输了,我会沦落到比之前更加凄惨的地步。

没有这种选项,不只是因为叔叔的原因,更是因为我要为自己做主,这一刻我才认清,我至始至终都想要安全地活在阳光之下,而非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当它们威胁完,我拿出录音笔,录音笔中趾高气昂的声音传出来,它们居然也会想要夺走。

也是了,对外界来说,一次还可以说是年少无知,可一而再再而三那就是人性本恶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

呵呵,应该说这些天他们也不好受吧?

因为不好受,只是体会了我的痛苦不到百分之一,所以生出了想要胁迫我和解的念头,只要我向以前一样向它们屈服,它们就会放过我,转而对另一个选中的倒霉蛋进行更加隐秘而邪恶的霸凌。

会的,它们一定会这样,因为它们的品性如此,它们就是一群毫无良知、底线的畜生,如果畜生不攻击外部的人,内部就要开始互害了。

所以我更不可能放过他们,它们从我这里拿走一条命,那我也要从它们每个人这里拿走半条命才算数。

无论怎么报复都是合理的,因为在我处于弱势地位的时候他们对我一再打压从没对我手下留情过,我也不必心慈手软,给自己留下隐患。

我的想法比之前都要干脆太多了,可能是认清了自己想要的,也可能是我不想再让帮助自己的人失望。

以前我的世界只有一小块,在我的选项里没有反抗,只是经历过一番生死,才有所顿悟,就算是拼尽一切也要把害我的人拉进地狱里。

当然那天没有进展到最糟糕的一步,那些人最后悻悻离开。

我的家人的态度一直是不明朗的,很多时候当人不再欺骗自己后,事物原本的样貌就无法忽视了。

我的父亲从农村出来,进了公家单位之后安稳几十年,孝敬父母,是家里的大哥,他对自己的兄弟姐妹多有照拂,对外人总是一副世情通达的样子。

可在家里面,他说一不二,稍有不和他心意,动辄便指责我是“白眼狼”“没良心的”,上小学时,我回家的时间要比父母下班的时间早两个小时,那个时候爷爷奶奶从乡下来城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我回家的时候,他们会先给我做清汤挂面的晚饭,奶奶给我打开电视,我就一遍吃面一边看电视,不知不觉就把面给吃完了。

等父亲回来的时候,他看到我在看电视,直接一脚踢在我的后腰上。

当时我正满心贯注在看的动画上,冷不丁被从后踹上一脚,痛的同时委屈立刻涌了上来,我遵循本能大哭起来。

母亲上来扶起我的上半身,怒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对孩子动粗!”

父亲则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生气,他的生气,他的正当让我觉得是我让他失望了。

“看看你生的小孩,教成什么样?”

那天,我的父亲本要再罚我跪两个小时,是爷爷奶奶护着我不要他罚,他这才失望地叹息。

“我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儿子。”

听到这句话,我比最开始被踢了一脚更加难受,心像是空了一块,我想辩解,我很难受,但我好像只能站在原地,受着父亲的审视。

母亲给我擦药的时候,她也说:“要好好读书,要考上好大学,成家立业,这样我们以后才有面儿,不然一辈子要被看不起,你挣不到身份,谁尊重你?都瞧不起你。”

“嘶,都有淤血了,你爸踢得太重了。”

憋住的泪水一下子再次从我的眼泪里流出来,我想问,又觉得喉咙很堵,最后只能支支吾吾,“是...我...错了...”

可我认错了,这种事还是会发生,不管我怎么努力,我觉得我都不是父亲满意的样子,努力从头到尾,我总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我会想看电视,我会困得想睡觉,我会想和同学出去玩。

越是不去想这些事,我就越想这些事,我的自卑也就越来越重,父亲每次训斥我,我都忍不住哭,我控制不住想哭,他骂我打我我都想哭。

按父亲的话来说,“流这两滴猫尿给谁看呢?”

哭着哭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父母,我的泪再也流不出来了,我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内向但不出错的孩子,外出时长辈们或是父亲的朋友都会有意无意地无视我。

我是个老实孩子,这就可以了。

好像有些偏了,回到威胁事件之后的事吧。

我没有对叔叔说过我的家庭,我觉得被欺负这件事只是外界的事情,和我的家庭没有关系。

我只将那群人威胁我的事情告诉了叔叔,因为我不知道在放完狠话之后,还要怎么去接下来,他们威胁我,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在我的事情曝光之后,牵扯到多个学生,学校主动压下热度,先是给几人大处分,然后主张和解。

在被威胁之前,它们只在校领导还有双方家长前不情不愿的道歉了,然后,大家都好像交差了一样松了口气,准备就这样和解。

不过,有例外。

父亲的脸色很难看。

叔叔同样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至于我,我觉得好像可以到此为止了,因为我的内心没什么波澜。

我天生就是个失败者吧。

欺凌,冷眼,训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没什么感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

我获得了惨烈的“胜利”,还是没人关心,我的内心也没有任何感觉。

在那时,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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