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不解风情地将林晓从恍惚中拽了出来。
“林晓,你是猪吗?这个点了还不起床,早饭都要凉了!”
会在这个时间敲他家门的,基本只有苏晴一人。
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还要高半调,听得林晓头皮发麻。
如果再不去给她开门,那娘们待会怕是要发飙了。
甚至来不及披外套,林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大门。
苏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煎饼果子的味道隔着袋子都能闻出来,两份,还有两杯豆浆。
但她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也像是刚被人从床上直接拽起来的。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根碎发贴在脸侧。
黑眼圈很重,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给。”
林晓刚想说些什么,苏晴就已经将一个塑料袋塞进了他的手中。
“趁热吃。”
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怼得林晓完全还不了嘴。
“你……真的不要紧吗?”
犹豫了片刻,林晓还是问出了最为关切的问题。
虽然两人平日相处时,总是你怼我我怼你,但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他们还是能够分清主次的。
苏晴上下打量了林晓一番,沉默了片刻。
“先管好你自己吧。”
抛下这句话后,她便转身离开了。
林晓拎着塑料袋在门口站了几秒,挠了挠脑袋,想不通苏晴到底又在抽什么风。
算了,先不去管这些破事了,吃饭要紧。
煎饼果子加蛋,加辣条,不要香菜,豆浆是甜的。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林晓自己,就要数苏晴最懂他的口味了。
至少在这一点上,那家伙从来都不会出错。
他把塑料袋搁到桌上,顺手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足足有十条未读消息。
全是苏晴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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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没?」
「?」
「林晓?」
「你怎么又不回消息」
「不会是睡着了吧」
「现在才几点」
「???」
「林晓你到底在干嘛」
「行,不理我是吧」
「明早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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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他直到现在才看到。
“……”
林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有点乱。
以他对苏晴的了解,过去若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他今天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然而,苏晴今天的态度十分古怪。
不但没有动手动脚,甚至都没骂上他两句。
不,不光是今天,这几天的苏晴一直都很怪。
只不过最近有太多需要林晓操心的事情,让他始终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唉,之后还是亲自去问问她好了。
林晓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豆浆,这才让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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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的时候,林晓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底下——
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指尖,有一层淡淡的绿色。
他凑近闻了闻——不是颜料,是植物的味道。
用水冲了半天,搓了好一会儿才搓掉。
但那味道还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力攥过什么植物的茎叶,让汁液渗进了皮肤纹路里。
等等……他记得那个触感。
可那个时候,他还没从梦中醒来,他甚至……都还是艾莉丝。
林晓的思绪再次变得混乱,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为了让自己清醒点,他把脸埋进冷水里,憋了半天才抬头——
却又一次愣在了原地。
镜子里那张脸正滴着水,皮肤白得有点过分了。
鼻梁两侧原来有点粗糙的地方,如今几乎看不到毛孔。
手指上那个因为长年写字而磨出来的老茧,也几乎快要消失了。
他用颤颤巍巍的手,顺着耳垂往上摸——
圆的。
还好,他现在的确是林晓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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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林晓在屋里待了一会儿。
翻了几页书,实在是看不进去。
打开电脑想写点代码,手指搭在键盘上,打了三行,又全删掉了。
他的脑子此时早已是一团乱麻。
如果不是之前课翘得太多,今天的选修课他都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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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教室后,林晓照常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讲台上老师讲他的,林晓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盯着搁在桌上的右手,看了一会儿。
相比上一次,似乎又白了不少。
即便说是女生的手,恐怕也没人会怀疑。
旁边桌的女生探过头来,刚要说点什么,突然卡住了。
“林晓,作业借我——”
眼睛盯在他手上,嘴巴还张着。
林晓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迅速把手缩回桌子底下,朝桌上的笔记本努了努嘴。
“拿去吧。”
女生拿起本子,又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古怪。
待她回到座位上,林晓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压得很低的嘀咕——
“……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林晓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他可不想在这种事上引人注目。
然而,没过一分钟,那女生又凑了过来。
“林晓,你是不是换护肤品了?”
“没有。”
“那……你最近在吃什么?”
“……煎饼果子。”
女生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坐了回去。
林晓不再看她,默默把手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皮肤蹭过布料的感觉比平时更为明显,像是触觉被放大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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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老师还在念PPT。
百无聊赖的林晓,索性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没什么绘画天赋,从小到大美术课能够及格,基本全靠老师大发慈悲。
但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做打发下时间。
画了个圆,又画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
然后,笔尖就开始自己动了。
他没有在刻意画什么。
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却一个接一个顺着笔尖落到了纸上。
先是一棵树。
画得很烂,树干是歪的,树冠长得跟钢丝球似的。
然后,他又在树下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矮的那个头发很长,他在纸上来回描了好几遍,想要画出垂到腰际的感觉。
高的那个,则拿着一把勉强能看出是剑的东西守在一旁。
紧接着,他在矮的那个小人脚下,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像是水波。
“……所以这个公式大家回去一定要自己推导一遍!”
讲台上的老师忽然提高音量。
林晓猛地把笔停下,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的杰作——
一棵歪脖子树,树下两个人,旁边一道歪歪扭扭的波纹。
他的脑子其实一直处于放空状态,却在不知不觉间画出了这种东西,把他自己也给吓了一跳。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烂到不行的画工,的确是出自他林晓的手笔。
他用手指在纸上随手摸了摸,却在那道歪歪扭扭的水波处停了下来。
那里是凉的,明显比周围要凉。
可这明明只是张普通的纸……
林晓将笔记本合上,摇了摇头,试图摆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书页,却带起一股不该有的气味——
那是溪边的青苔味。
他在梦里,不久前才刚刚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