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多，林晓拎着垃圾袋下楼。
出门前，他还特地在手上缠了一圈绷带，以免再次发生下午那样的事情。
虽然这个造型让他有种嘉豪的感觉，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先这样了。
此时的电梯里，只有林晓一人。
电梯从七楼一路下到一楼，门开了。
林晓拎起垃圾袋往外走，刚迈出去半步，差点就撞上了人。
那个人站在电梯门口，手里拎着个小塑料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愣住了。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苏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同时移开。
沉默中，林晓率先迈出了脚步。
苏晴则侧了侧身，让出了半个通道的位置。
却没有进电梯，反而任由门再次关上。
林晓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没回头。
两人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前后差了半步，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垃圾桶旁边，林晓掀开盖子把袋子扔进去。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
“你手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林晓顿时愣了一下。
然后他才注意到，刚才抬手的时候，袖子往上撸了一截，绷带的末端露出来了。
“没事，磕了一下。”
他把袖子往下一拉，打算直接走人。
苏晴却抢先一步冲了上来，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就这样握着，手指扣在绷带边缘那个位置，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先放手……”
“磕了一下，需要把两只手都给缠上？”
苏晴指着他的手背，当即拆穿了他的谎言。
林晓没有狡辩，直接把手抽了回来，动作略微有些粗暴。
袖子被带上去一截，绷带和皮肤的交界处露了出来。
那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和没有渗出一丝红色的绷带底部，全被苏晴看在了眼里。
她没有立刻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眼神不知何时从手背移到了他脸上。
“这是我自己的事，”林晓把头扭向一边，再次开口，“你不用管。”
他很清楚，若是被苏晴再这么继续纠缠下去，这事指定是没完了。
苏晴的嘴角动了一下，若是在以往，林晓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发飙了。
但这一次，却被林晓抢了先。
“而且——”他顿了一下，“你又不是我妈，用不着这么费心。”
苏晴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敲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依然站在那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前方。
林晓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趁这个空档转身走了。
背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走出去好一段路，以为苏晴就这么直接回去了。
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
“林晓你这个臭傻福！”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直到苏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单元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
林晓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小区的路走了一段，拐过一栋楼，在角落的那排长椅上坐了下来。
平时总有几个老头喜欢在这聊天，这会他们不在，让他暂时多了处可以歇脚的地方。
此时的天还没全黑，林晓靠着椅背，目光呆滞地看着天上。
在城市灯光的干扰下，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
出门前他还想过，若是碰见了苏晴，自己跟她打个哈哈，再说几句有的没的，昨晚那事或许就这么翻篇了。
现在倒好，两个人直接闹掰了。
若是不出意外，接下来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苏晴都不会再搭理他。
但这又能怪谁呢？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林晓用力地挠了挠头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大学生，哪有什么阅历去应付这种局面。
看了眼缠在绷带中，线条明显变得跟以前不一样的手，林晓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阻止不了什么，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希望这场闹剧能够赶紧结束。
---
回到家后，苏晴直接把门反锁上。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房间，直接往床上一倒，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哭了。
并没有多么撕心裂肺，只是眼泪自己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哭了一会后，她吸了吸鼻子，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晓那句——
“你又不是我妈，用不着这么费心。”
苏晴跟林晓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他妈每次骂他的时候，他都会躲到阳台上去。
这事他爸妈没注意过，是她发现的。
他左腿膝盖上那道疤是小学四年级翻围墙摔的，缝了三针。
这事他爸妈直到现在都不清楚，因为也是她陪他去的诊所。
结果到了现在，林晓有什么事，不仅不告诉她，反而跟她藏着掖着。
苏晴在床上翻了个身，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盯着窗户外面的路灯。
她不是林黛玉那种人，没有哭一通就认命的习惯。
想到这里，她从床上起身，打开台灯。
然后，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底下摸出一个蓝色硬皮的小本子。
本子里记了不少东西，全是连林晓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的皮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白的，手背的纹理是从哪天起让她不敢认的，还有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跟以前哪里不太一样了。
以上的种种，基本都是从林晓生日那天开始记录的。
为了整理这些东西，苏晴那晚连觉都没睡好。
有时连她自己都会感叹，记录下来的细节实在太多了。
如果不是学医，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
苏晴翻到最新的一页，提起笔，准备记下今天发现的新内容。
而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林晓，更是她平时观察得最多的对象。
她知道林晓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严重到他都不知该如何告诉他人。
既然林晓不告诉她，她就自己找。
只要能够找出他身上变化的原因，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写得很快，字很挤，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