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教学楼——
上午的专业课是大课，阶梯教室坐了将近两百人。
苏晴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像往常一样专心地记着笔记。
她是老师眼中标准的好学生。
上课的时候她从不会开小差，课后的作业更是写得如标准答案般完美。
但今天，她的心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在老师所讲的内容上。
下课铃响了近十分钟，苏晴没有随着鱼贯而出的同学们一同离开。
教病理学的王老师正在收拾讲义，刚准备起身走人，便看见她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手机。
“王老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你说。”
“假设有一个人，”苏晴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张从网上找的手部照片，不是林晓的，“他的手部皮肤在一周内出现了大面积色素减退。没有炎症史，没有药物史，饮食作息都正常。皮肤表层光滑，不痒也不痛。而且……”
她顿了一下，“手形也变了，手指比以前纤细，骨节也比之前小了一圈。不是单纯的瘦了，是骨架层面出现了变化。”
王老师接过手机看了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你身边出现了类似的案例吗？”
“这只是一个假设。”苏晴面不改色，她不想让林晓的秘密被太多人知道。
王老师笑了一下，把图片放大看了会儿，又把手机还给了她。
“如果你描述的症状是真的，色素减退叠加骨骼形态改变，而且是在没有炎症史和药物史的前提下……”
王老师很认真地看着她，“在皮肤病学的范畴里，没有一种疾病能够同时解释这两者。白癜风只影响色素，不会改变骨骼结构。骨骼形态变化涉及的是内分泌或者遗传代谢的问题，但那些疾病通常全身都有症状，不会只局限在手上。”
“那……有没有可能会是一种罕见病？”
“罕见病也是病，也要遵循病理机制。”王老师背上包，笑了一下，“你要真对这个感兴趣，可以去检索跨学科的文献，内分泌学或者神经皮肤学方向。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好的，谢谢王老师。”
苏晴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打在白色走廊上，晃得她眼睛有些不舒服。
王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她不是没有想过医学无法解释的可能。
只是亲耳从一个专业老师的嘴里听到这个答案，比她自己在脑子里瞎猜，份量要重得多。
“唉……”
苏晴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把那张网络图片删了，她将手机揣回口袋里。
之后她更是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奔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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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四楼的医学区，大家都吃饭去了，这个时间人不多。
苏晴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去书架上取了三本书，又从期刊架上抽了一摞。
她的动作看起来有条不紊，像是早已在脑子里把流程过了一遍。
首先从皮肤病理学入手。
白癜风、白化病、斑驳病、进行性色素减退症……
她把与林晓相似的症状分别往上套，然后又逐一排除掉了，一个个都对不上。
将神经肌肉疾病那一栏翻完后，也没有一个能够解释他的症状。
内分泌相关的文献相对厚一些。
甲状腺、肾上腺、垂体——理论上可以同时影响皮肤和肌肉，但林晓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任何毛病。
除了那双手以外，暂时看不出他有什么别的异常。
随着一个又一个可能性被排除，苏晴将那些翻完的书都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她本来还沉浸在书海之中，头顶的灯却突然亮了。
抬起头，她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在图书馆里待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苏晴合上最后一本期刊，把书一摞一摞地归回原位，然后坐回来，从包里摸出那个蓝色硬皮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是昨晚写下的内容——手部变化的数据，时间线，还有她亲眼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接着写。
“已排除：白癜风 / 斑驳病 / 进行性色素减退症 / 肌张力异常 / 进行性肌营养不良 / 周围神经病变 / 甲状腺功能异常 / 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 / 垂体病变 / 成骨不全症 / 马凡综合征。”
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目前结论：所有已知疾病均无法解释全部症状。”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搁在本子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情况有些棘手，但她从不是一个喜欢认输的人。
苏晴将本子合上，塞进包里，起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果然还是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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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苏晴给自己炒了个鸡蛋，然后煮了一碗面。
相当简单的一餐。
林晓不在，她也没必要再去考虑那么多膳食均衡的问题。
看着对面空着的座椅，以前林晓来蹭饭的时候，总会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每次都吃得很快，吃完就去翻她家冰箱。
林晓他妈特意叮嘱过别给他喝碳酸饮料，她嘴上答应着，回头还是偷偷塞了一瓶过去。
吃完后，苏晴把碗筷收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过手背，林晓的声音没由来地在脑海中响起。
“你又不是我妈，用不着这么费心。”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匆匆将碗洗完后，苏晴回到了房间。
书桌上摊着的还是那个蓝色硬皮本子，她坐下来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视线落在桌角的台历上。
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了。
往年的这一天，林晓虽然嘴上总说忘了，但每次都会在生日当天拎着一袋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在她家门口。
有时是一盒她只提过一次的甜品，有时是两只他在娃娃机里夹到的丑娃娃，有时干脆直接在楼下超市买两包薯片，然后往桌上一搁，“喏，生日快乐。”
今年的生日……他还会送我礼物吗？
她把本子合上，盯着台历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期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