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是被饿醒的。
昨天的觐见结束后，她回来什么都没吃。
侍女送来的食物在窗边搁了一下午。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热气一点一点散掉。
最后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强迫自己啃了半片面包。
从床上翻了个身，她竟闻到了一股麦香和果酱的味道。
循着气味看向床头柜，一只银盘搁在上面，里面的面包切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汤还冒着热气。
艾莉丝刚把手伸过去，正准备拿起一片面包，发现盘子底下压了一张字条。
「殿下，请先用早餐。上午九时有礼仪课，在东侧偏厅。」
字迹很端正，一看就不是薇尔莉特的笔迹。
何况她也不是这种行事风格，要是真有什么事，早就直接进来说了。
礼仪课吗？
艾莉丝把字条翻了个面，背面什么也没写。
也是……就自己昨天那副狼狈的样子，艾莉西亚不请老师才奇怪。
她叹了口气，把纸条搁在一旁，吃起了早餐。
吃到一半，艾莉丝无意间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吓得她嘴里的面包差点掉到地上。
距离九点，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位礼仪教师应该是一对一教学。
她要是敢迟到或者干脆不去，那接下来日子想必是没法过了。
唉……看来资源太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意识到这一点后，艾莉丝赶紧换了套不那么显眼的衣服。
然后拿起一片面包叼在嘴里，像个JK一样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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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一路小跑，等她跑到偏厅门口，还在大口喘着气。
头发全乱了，额角上也都是汗。
抬起头，她发现这间屋子比想象中要小，还有一股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艾莉丝到了，那人也没有急着回头。
等她慢慢把气息理顺，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银灰色长袍裹着身子，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看不出年龄，但眼周有几道浅纹。
她朝艾莉丝行了个礼，动作很是轻快，连裙摆都没动一下。
抬眼时，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殿下早安。老身是诺拉，奉女王陛下之命，为殿下讲授王室礼仪。”
诺拉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干净净。
艾莉丝试图模仿她的样子，右手按左肩，颔首……
幅度似乎有点大了。
诺拉没说话，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再来一遍。
直到艾莉丝的后颈开始发酸，诺拉终于点头了。
“殿下学得很快。”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艾莉丝学习了怎么向不同品级的贵族行礼，怎么区分公爵和侯爵的称谓。
餐桌上哪只手拿刀，哪只手拿叉……
诺拉讲了很多，也讲得很细。
她会把每个动作都拆开，不厌其烦地为艾莉丝演示一遍又一遍。
艾莉丝人有点晕了。
新接触到的知识实在太多，她没法做到完全消化和吸收。
但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的身体似乎还记得。
即使是一些脑子还没完全理解的动作，她有时也能十分准确地还原出来，就像是已经练习过了无数次。
诺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点了点头。
课程结束的时候，她收起教案，说了一句话。
“殿下遗失了很多东西，但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您也依然是您。”
艾莉丝想要追问，但诺拉已经行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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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薇尔莉特带着艾莉丝去了靶场。
这是艾莉丝主动要求的，一方面是为了解闷，另一方面则是手有点痒了。
按照女王陛下的规定，艾莉丝本不该离寝宫太远。
但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薇尔莉特最终还是答应了。
靶场在王宫西边的围墙内侧，不大，远处立着七八个草靶。
风吹过来的时候还能闻到草料被太阳晒干的味道，混着一点旧木头和铁锈的气息。
围栏外面站着几个人，艾莉丝认出了他们，是觐见那天笑得最大声的几个贵族。
他们也注意到了她，开始在那指指点点了起来。
她的步子慢了半拍，把下巴收低了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薇尔莉特从架子上取下一把练习用的弓，递到了艾莉丝手上。
她握了一下，又松了松。
然后愣住了。
弓的手感不太对，比自己房间的那把要轻，握把却粗了一圈，弓梢的角度也不同。
她又朝架子上看了一眼，发现这些弓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这种才是普通的弓吗……
自己房间里的那把其实是特制的？
艾莉丝转过弓身，又掂了掂。
薇尔莉特递了一支箭给她。
搭箭，拉弦。
第一箭歪得不像话，擦着最左边靶子的边缘飞进草丛。
下一刻，围栏那边传来了一声嗤笑。
艾莉丝没有回头，但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拿第二支箭的时候，她的手指比脑子快了一拍。
扣弦的位置、肩膀的角度，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箭就已经飞了出去。
这一次打在了靶子的最外圈，木屑飞起了一小撮。
笑声停了，变成了不时传来的议论声。
第三支箭搭上去的时候，她直接无视了那群围观群众，开始尝试遵循身体的本能。
拉弦，然后放手。
靶心旁边的稻草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只偏了不到两指。
围栏外面终于没人说话了。
搭上第四支箭时，艾莉丝的指尖停了一下。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诺拉的那句话。
「殿下遗失了很多东西，但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您也依然是您。」
她低头看了看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些念头。
举弓，瞄准，再次松手。
这一次，箭深深扎进了靶心的正中央，尾羽还在不断颤动着。
围栏外面早已是一片死寂。
艾莉丝放下弓，本想向薇尔莉特炫耀一番，一股坠落感突然从脚底涌了上来。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视野中的一切都在迅速后退。
无论是草靶，天空，还是朝着自己冲过来的薇尔莉特……
她朝艾莉丝伸出手，却什么都没能碰到。
艾莉丝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她了。
又来了……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