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里安静了很久。
艾莉丝站在女王身侧，眼皮沉得快要撑不住。
昨晚一闭上眼，就是黛西那张一直在笑的脸。
今天一大早，又被人从床上叫了起来。
她本来指望这场朝会能快些结束，好回去补个觉。
可当听完信使的那番话后，她的困意就被撞散了。
活祭……
幸存者，为零……
这就是暗影教派。
而那个黛西，正是他们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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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亚抬了抬手。
旁边的侍从立刻上前，将信使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被人架着胳膊往偏殿领的时候，腿已经软得使不上劲了。
“陛下。”
打破沉默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贵族。
“老臣记得，十九年前，正是公主殿下亲自领兵，平定过同样的乱子。 ”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更是极为洪亮。
“如今暗影余孽卷土重来，若殿下能再次亲临前线，必定能安抚人心，震慑邪祟。”
说完，他朝左侧望了一眼。
那边坐着的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了。
下一秒，好几个声音便跟着附和了起来。
“老臣附议。”
“公主殿下威名远播，有她坐镇，边境定能安定。”
“十九年前那一战，老臣还记得公主殿下的英姿……”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了艾莉丝。
坏了，冲我来的……
艾莉丝站在女王身侧的位置，一句话都没说。
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有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
有人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隔了一会，重新看过来的时候，多了些打量。
还有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艾莉丝看回去的时候，他们也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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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亚坐在王座上，听着贵族们把话一句一句说完。
最后一个字落地之后，她才开口。
“艾莉丝刚回归不久，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她没有刻意抬高音量，但正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边境之事，由近卫骑士团处理即可。”
话音刚落，后排便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陛下是不是太溺爱公主了……连出个面都不敢……”
他们尽可能将声音压低，但艾莉丝听到了。
这些声音一个比一个刺耳。
艾莉西亚同样也听到了。
她看了艾莉丝一眼，又迅速将视线移开。
艾莉丝没有出声。
她看了一眼后排窃窃私语的方向。
那些人立刻闭上了嘴，但目光没有移开。
艾莉丝又看了一眼艾莉西亚。
她的侧脸被王座投下的阴影遮去了一半，看不清表情。
但刚才那句“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是母亲在替女儿挡箭。
问题是，能挡多久？
艾莉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拉开弓，能射中靶心。
但靶场和战场之间，隔着她至今还没跨过去的东西。
实战经验为零。
光是自保恐怕都够呛。
艾莉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换做还在家里敲代码的那个自己，遇到这种事肯定第一时间往后缩。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她一个“花瓶公主”混吃等死也没什么丢人的。
但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怎么适合摆烂。
暗影教派的威胁就在眼前，黛西那诡异的笑容更是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与其每天生活在恐惧中，不如主动出击，看看那群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艾莉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手。
手松开了。
在薇尔莉特震惊的目光中，她终究还是迈出了脚步。
从她站的地方到正殿中央，只有几步路。
鞋跟磕在石制的地面上，那一声脆响，在正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母上。”她抬起了头，“我愿意前往边境。”
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停了，人们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了艾莉丝。
艾莉西亚看着她。
看了很久。
比刚才看信使的时候还要久。
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过了片刻，又松开了。
“既然艾莉丝主动请缨。”艾莉西亚做出了决定，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那就由她带队，巡视被袭击过的村庄。”
老贵族的嘴角往下沉了沉。
艾莉西亚的视线从艾莉丝身上移开，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敢和她对视。
方才附和的那几个声音，现在都闭嘴了。
“由骑士团长薇尔莉特全程陪同。”她收回了目光，再次开口，“记住，只是巡视，千万不要主动出击。”
“是。”
艾莉丝颔首，正式接下了这个任务。
说完这个字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憋着气。
这一下松出来，胸口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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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正殿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没有人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偶尔有衣袍擦过艾莉丝的袖子。
有几个方才附和过老贵族的，经过艾莉丝身边时刻意放缓了步子，朝她微微颔首。
另一些人则把目光别开了，别得很刻意，像在避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艾莉丝没有理会他们，但胸口难免还是有些堵得慌。
薇尔莉特走到她身侧，低声说：“殿下，我们走吧。”
两人刚走到正殿门口，薇尔莉特却慢了下来。
艾莉丝正要回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脚步一顿，示意艾莉丝先行一步。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走回王座之前，单膝跪地。
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殿已经空了。
只剩下王座上的人，和跪在下面的人。
“属下在。”
艾莉西亚没有立刻出声。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这一次，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
薇尔莉特没有抬头。
正殿里安静了片刻。
“属下以性命担保。”
薇尔莉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艾莉西亚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薇尔莉特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你果然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