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被艾莉西亚叫了过去,艾莉丝只好孤零零地站在正殿外面。
晨雾还没散去,脚下的石板被露水浸得发暗,隔着鞋子都能感到那股冰凉。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是的,艾莉丝已经开始后悔了。
虽说她是被贵族们架住,才不得不出面表态,但她也大可不必采用这种直接而又危险的方式。
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位信使传来的消息后,她的心中就莫名涌起了一股热血。
现在那股劲头已经彻底凉了,只剩下无尽的懊悔。
唉,冲动是魔鬼啊……
只可惜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只能祈求,薇尔莉特待会能够多带点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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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
艾莉丝甚至闲得开始数起了地上的石子。
直到身后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殿下,差不多该出发了。”
艾莉丝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现在?”
“那边的形势不太好,不能拖太久。”
薇尔莉特没有多做解释,便再次转身。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了“哒哒”的声音。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艾莉丝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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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宫门口,艾莉丝才看清阵仗。
一匹马,两个随行骑士。
再算上她本人和薇尔莉特,就是这次巡视的完整阵容。
“这……就是全部了?”
艾莉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薇尔莉特。
“人越多,就越容易被敌人发现。”
薇尔莉特翻身上马,朝她伸出一只手。
艾莉丝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握住了那只手。
薇尔莉特往上一带,艾莉丝顺势坐在了她身后,然后迅速用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马上就要出发了……
艾莉丝又开始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其实早在薇尔莉特被女王叫走后,她就已经把“我有点不舒服”、“我改日再去”这类话在心里过了十几遍。
如今看到随行的人只有这么几个,话到嘴边反倒说不出口了。
不是艾莉丝以貌取人,这两个骑士怎么看都跟精锐二字不沾边。
一个留着络腮胡,左脸上有道疤,正低着头擦拭着手里的短剑。
另一个瘦一些,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底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
艾莉丝小声问了薇尔莉特一句:“他们是?”
“向导。”薇尔莉特朝两人看了一眼,“老家在那边,对路比较熟。”
也就是说,他们的家人已经……
艾莉丝没再说话。
她看向那个擦短剑的骑士。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艾莉丝一眼,注意力完全放在手中的短剑上。
他擦得很仔细,剑面都已经亮得能照人了,可他还在擦。
另一个骑士同样没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那条出城的大路,下颌线绷得很紧。
艾莉丝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又想到了苏晴。
她都不敢想象,若是类似的情形发生在他们身上,她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在这个国家,这样的惨剧还在不断重复着。
许多无辜的人都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朋友,甚至是生命。
艾莉丝咬了咬嘴唇。
说实话,她是打从心底里想要临阵脱逃。
可她毕竟是这个国家的公主。
若是连她都不去做点什么,这个国家的人民必定会继续遭受和这两个骑士同样的痛苦。
“走吧。”
她收紧了环在薇尔莉特腰间的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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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王都之后,先是半日的平坦官道,然后进了山,路就开始难走了。
越往深处,地势就越是复杂。
先是几段灌木丛生的窄道,枝条伸进路中央,刮得马铠直响。
后来又横穿过一片乱石滩,蹄子下去深一脚浅一脚。
中间还有一段被洪水冲垮了半边的木桥,薇尔莉特让两个骑士先过去探了路,才牵着马一点点挪过去。
艾莉丝本以为最多不过几个小时就能抵达。
结果等她被薇尔莉特从马背上叫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就是这了。”
薇尔莉特先翻身下马,然后转身,朝艾莉丝伸出一只手。
艾莉丝握住她的手,腿有些发僵,落地的时候身子往前一倾,薇尔莉特顺手扶了她一下。
艾莉丝刚想向她道声谢。
话到嘴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整个村子都是灰的,从墙壁到门框,甚至连村口那棵老槐树都未能幸免。
看上去就像是过去的黑白老照片,完全失去了原本应有的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艾莉丝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大概的形容——像把一块肉放在太阳底下晒到开始发黏,然后有人往上面浇了蜂蜜。
那是一种异样的腥甜,还带着一点腐烂之前特有的发酵感。
她的胃不由翻了一下。
对于有着敏锐嗅觉的精灵来说,待在这可真是遭了大罪。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村中央的那座祭坛。
祭坛不大,整体呈灰黑色,大概只有齐胸的高度。
表面刻着一只被荆棘缠着的眼睛。
艾莉丝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低头的瞬间,她看见祭坛下方的地面上,有一点别的东西。
是一只鞋。
准确的说,是一只小孩的鞋。
它看起来很旧,鞋面磨得发白,鞋口歪着,一边的鞋带更是已经断了。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抽泣,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是那个之前一直盯着路口的骑士。
他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很厉害,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看得出来,他正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试图将这份痛苦憋在心里。
艾莉丝瞟了他一眼,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只鞋,盯着它看了很久。
“殿下……”
薇尔莉特来到她身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艾莉丝却绕开了她,走到那只鞋旁边,蹲了下来。
鞋口歪着的那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蹬过。
或许是最后一刻的挣扎。
或许只是穿久了的自然变形。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她也不想知道。
艾莉丝伸手把那只鞋捡了起来。
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它弄疼了。
她把它放在了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放好,然后摆正。
鞋带断了的那一边朝里,尽可能看着舒服点。
然后,她捡了几块碎瓦片,在石头前面围了一个半圈。
不算坟,也不算碑,只是一个单纯的记号。
意思是“这里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可以了。”
艾莉丝重新站了起来,声音很平静。
但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却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