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陆渊并没有急着出发。
他很清楚，这种鬼地方，阴阳失衡，带着一个断了腿的精灵和一个憋不出火的魔女去闯森林，那不叫冒险，是跟阴差送业务。
早上起来，三人简单对付了一下早餐。
“休整三天。”陆渊把几张旧草席重新理了理，头也不回地交代道，“希尔芙的腿伤还没断根，至于‘前三’的同学，你也得把你那点打火石一样的火苗练稳了再说。”他拿出黑金古刀，摸了下刀刃，“至于我，这把破刀再不磨磨，下次砍魔犬都得崩刃。”
希尔芙温顺地靠在床头点点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感激。爱尔法则是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是魔素枯竭导致的‘魔法缄默期’，魔法缄默期懂吗？才不是什么火苗！”她气得小脸通红，“只要给我一丁点纯净的魔力，我能把这片林子烧成灰！”
“行行行，缄默期，那你现在先给爷点个火。”陆渊叼着一根不知名的枯草，斜靠在门槛上，一副“来吧，我就静静看你演”的表情。
“哼！你就会欺负人！”爱尔法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于是，小屋的院子里每天都会上演极其诡异的一幕。
“嘿——呀！”爱尔法憋足了气，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空气安静了三秒，除了几声尴尬的鸟叫，连个烟屁股都没冒出来。
“延迟真高。”陆渊在一旁拿着黑金古刀，不紧不慢地吐掉嘴里的枯草。“要你们老师见了估计得笑死。”
“那是意外！魔素它……它刚才路过这儿走神了！”爱尔法尖叫着再次发力。这次总算没白费劲，指尖“噗”地蹦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火星，亮了半秒就彻底寂灭了。
“漂亮，这成色，点烟都费劲。”陆渊一边损着她，一边反手掐了个诀。
黑金古刀在他的意念引导下，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像是喝醉了酒的木头。他试图将控制距离拉远，但只要刀尖一过十米，原本稳定的气场就突然找不着北，刀身立刻剧烈抖动，随后“哐当”一声拍在泥地上。
“靠，又失败了。”陆渊有些丧气地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十米”这个坎，在这里也依然稳如老狗。
“噗嗤——”这次轮到爱尔法反击了。她叉着腰，一脸幸灾乐祸，“陆大高手，你这‘御刀术’飞得还没我跑得快吧？要不要我教教你，如何利用风系魔素的浮力来减轻重力负担？”
“省省吧，你们那什么‘科学’法子跟我这没半毛钱关系。”陆渊拍掉刀上的土，转头看向坐在门口的希尔芙。
精灵少女手里握着那把简易的木弓，正用力试图拉开弓弦。可每当弓身弯曲到一半，由于体内没有任何魔力支撑，她的手臂就开始剧烈颤抖，最终不得不脱力松开。
“还是不行。”希尔芙失落地垂下眼帘，翠绿的瞳孔里映着凄凉的死寂，“身为守护精灵，我现在却连一根普通的箭都射不出去。”
“现在急个球，命保住了比啥都强。”陆渊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出发。希尔芙，你负责指路和预警，虽然你拉不开弓，但你那对尖耳朵总不是摆设。”
休整完之后，三人正式踏上了前往“魔法源泉”的路。
出了那个相对安全的山坳，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阴森。
爱尔法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想摘两朵花别在发间，但越接近森林，那些鲜艳的花瓣在陆渊的阴阳眼里，跟那些尸斑没什么区别。
“别碰那些玩意儿，脏得很。”陆渊一把拽住爱尔法的手腕，粗暴地把她扯回到小路上。
“你懂什么！那是洛瑟兰紫铃花，是魔力丰盈的象征……”爱尔法刚要反驳，却发现周围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
“好了，现在天黑了，跟紧我。”陆渊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腐化森林的入口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让人窒息的霉味和腐肉味。脚下的泥土又软又黏，树干上爬满了灰黑色的苔藓，有些地方甚至垂挂着黏糊糊的白丝。
“唔……”爱尔法立刻觉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渊的袖口。
希尔芙也紧蹙双眉。她虽然无法战斗，但精灵的本能让她感受到了四周充满了诡异的气息。她低声提醒道：“小心，这里的‘魔素’已经完全死去了，剩下的全是掠夺生命的怪物。”
陆渊没说话。在他的视野里，这哪是森林，这分明是一座乱葬岗。
“靠，这里他妈死了多少人。”他在心里暗骂到。
他从包里摸出两张黄符，塞给她们，“这个，含在嘴里或者攥在手里，能挡住阴气冲顶。一会儿无论看见啥，没我的话别乱叫。”
爱尔法刚接过符纸，那种胸闷头晕的恶心感确实退去了不少，她惊讶地看着手里这张薄薄的纸片，第一次没有出声吐槽。
三人缓缓深入。森林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靴子踩在烂泥里的“吧唧”声。
“窸窸窣窣——”
密集的摩擦声从厚重的腐叶层下传来。陆渊猛地停住脚步，右手已经按在了黑金古刀的柄上。
下一秒，无数具皮肤灰白、布满狰狞裂纹的腐尸，像疯长的野草一样从土里挤了出来。它们眼眶空洞，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朝着这三个活人扑过来。
“希尔芙，退到我背后！”陆渊一声厉喝，黑金古刀瞬间出鞘。
没有魔力辅助的希尔芙咬了咬牙，只能听话地带着爱尔法快速后撤。她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腐尸，却毫无办法。
“吼——！”
一具腐尸凌空扑来。陆渊一矮身，古刀急速一挥，瞬间将对方斩成了两截。
“爱尔法！别愣着！点火！”陆渊反手撒出一叠黄符，古刀在空中精准地穿过符纸，将它们像飞镖一样引向四面八方。
“来了！”爱尔法虽然手抖得厉害，但经过这几天的魔鬼特训，她总算能在关键时刻憋出一口火。她将指尖那微弱的魔火往空中的符纸上一凑。
“轰——！”
明黄的火焰瞬间炸裂，符纸在接触魔火的一刹那，像是点燃了什么大的，瞬间化作一团团足以焚毁阴气的金色火团。
那些扑到半空的腐尸在接触到火团的瞬间，凄厉地惨叫着被烧成了飞灰。
“有用！真的有用！”爱尔法兴奋地大喊，甚至忘了自己正处于包围圈中。
“别分心！注意你右后方！”陆渊骂了一句，棺钉索猛地甩出，缠住一头正要偷袭希尔芙的腐尸，手臂发力一拽，将其直接拖进了一旁的火堆里。
没有远程箭矢的掩护，陆渊必须承担所有的近战压力。他的脚步在烂泥中疯狂移动，刀影翻飞，符火缭绕。
一个不留神，他的左臂被一只从左翼扑过来的腐尸划了道口子，血一下渗了出来，一看居然是黑的。
“狗东西，真他娘难缠。”他暗骂着，迅速从兜里掏出糯米按在上面。
半个时辰的激战，地上的残肢断臂几乎铺成了地毯。陆渊的呼吸变得极重，由于频繁动用意念御刀，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快走！这里的血腥味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陆渊收刀回鞘，一把拽住瘫坐在地的爱尔法，另一只手扶住希尔芙，“跑！”
三人拼了命地在鬼影重重的林间穿梭。
爱尔法跑得鞋子都快飞了，大口喘息着。希尔芙虽然腿伤初愈，但在这种生死时刻，也只能咬牙死撑。
直到那一抹金色的、正常的阳光重新穿透浓雾。
当三人跌跌撞撞地跨出那道阴暗的边界线，迎面而来的暖意让两个女孩差点哭了出来。
“呼……呼……”
陆渊重重地趴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古刀脱手落在两步外。
“总算出来了。”
爱尔法毫无形象地躺在他旁边，满脸汗珠，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烧剩下的符头。而希尔芙靠着树干喘息，看着虽然狼狈但还活着的同伴，翠绿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坚毅。
这异世界，好像真的不只是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