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腐化森林，暗紫色的天空总算换了个样。
阳光回来了，但谁也没心情看风景。
"往西南走……翻过那道山脊，就能看到圣泉的守望塔。"爱尔法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声音还在抖，但语气里压着股兴奋。
大概是因为马上就可以恢复魔力了吧，仿佛“前三”又近在咫尺了。当了这么久的废柴魔女，总算有个头了。
陆渊吐掉嚼烂的草根，看了眼左臂。糯米已经黑了，他顺手清理掉，随便撕块布包扎了一下。不想让她俩看见，免得又啰嗦。
"希望你们那源泉还没被那什么贤者当澡堂子。"
"陆渊，你能不能对魔法文明有哪怕一点点敬畏？"爱尔法好不容易有的那点期望滤镜被他踩了个稀碎，气得直跺脚，马尾辫在阳光下直晃。
"那是千年纯净魔素汇聚的圣地，受法则保护的！"
"法则？那玩意管不管用得看你拳头大不大。"陆渊哼了一声。
万魂贤者到处收集魔力，能吸干魔女，自然没道理放过这口肥羊。
顺着小路又走了一个时辰，植被越来越稀，空气中原本活跃的魔素感全没了，只剩下死寂。
"到了！就是那儿！"爱尔法指着前方，兴奋地跑了两步。
绕过最后一排枯萎的石柱，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本该是一座极其雄伟的圆形喷泉，石壁上刻满古代符文，一眼望去就让人觉着神圣。
现在？
石柱断的断，倒的倒，池壁坑坑洼洼，裂缝里爬满发臭的暗绿色苔藓。池底干得裂了大口子，别说泉水，连点湿泥都看不见。满地都是碎石、烂瓦和烧焦的卷轴碎片。
"怎么会……这样……"爱尔法瘫坐在废墟前，眼睛一下子就暗了，眼圈泛红，"万魂贤者……连源泉也……"
希尔芙慢慢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冰冷干裂的石壁，低声说："这里储存的魔力，能填满成千上万个穹灵心核……现在……"她没说下去。
陆渊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快哭出来的姑娘，眉头皱着。
“早说这里怕不是已经被那什么贤者拿去洗澡了……”他声音很淡，“所以咱不仅白跑了一趟，还差点把命搭上？”眼睛却在废墟里飞快扫着。
"你这个只会暴力的粗人……你根本不懂源泉枯竭意味着什么……"爱尔法捂着脸，声音带哭腔，"希尔芙拉不开弓，我就剩点火的份。没有源泉，我们连活到明天都难……"
"哭个屁，现在哭有啥用？"陆渊骂了一句，直接跳进干涸的池底。
"你干什么？别亵渎圣泉遗迹！"爱尔法气急败坏。
"亵渎？这现在就是个废砖窑。我这是废物利用。"陆渊没理她。
职业赶尸人除了会钉棺材，最擅长的就是找东西。灵气汇聚过的地方，就算源头干了，地底下也总能憋出点值钱的宝贝。
他蹲下身，扒开一堆碎瓦片，摸出黑金古刀，在石板缝里用力一撬。
手上一沉。
灰扑扑的瓦块底下，一抹柔和的蓝色微光闪了一下。
"喂，你俩过来看看。"陆渊举起右手，指间夹着一块半个手掌大的晶体，晶莹剔透，里面全是液态光芒。
爱尔法和希尔芙愣住了，连滚带爬扑到池边。
"这、这是……"爱尔法呼吸都停了，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碰，"完整的魔晶？这种成色……是源泉干涸前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结晶！"
"有用吗？"陆渊直截了当，"能回魔？"
"何止是回魔……"爱尔法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次是激动的，"这一块，足够让我们中一个人恢复两成以上的魔力，甚至能重新激活中阶魔法术阵！"
希尔芙眼里也燃起了希望。
然后三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魔晶只有一块。
气氛瞬间冻住了。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死寂。
爱尔法低头看着那块魔晶。有了它，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躲在陆渊背后、靠打点火苗保命的废柴魔女了。
希尔芙也沉默了，紧紧攥着衣角。如果她恢复魔力，就能重新拉开那张长弓，在百步之外替伙伴清掉所有威胁。
陆渊也有些犹豫，这东西一看也是个大补的，跟他之前在老家看过的那些天灵地宝差不多。当然这些永远也轮不着他。
以往，他两个师兄为了争夺师父的一块真元丹，会选择决斗一番，赢者就拿。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不过他现在倒还成了那个分灵宝的人。
不过眼下她俩自然是没法去决斗的。
看着两个欲言又止的姑娘，陆渊干脆把魔晶往池沿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别看我，这洋玩意儿不是给我用的。你俩自己商量，给谁都行。"
爱尔法的目光在魔晶上停了很久，久到希尔芙以为她会伸手去拿。
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给希尔芙吧。"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希尔芙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现在魔力不多，但配合陆渊那怪人的符纸，好歹还能保命。"
爱尔法转过头，马尾辫一甩，避开希尔芙的视线，语气又恢复了那副高傲，"你现在完全是个累赘，什么都做不了。你要是恢复了，至少能射箭帮帮忙，我也能省点力气。"
陆渊站在一旁，嘴角悄悄扬了一下。这小魔女，嘴硬得能顶开棺材板，关键时刻的心气儿倒是没丢。
"爱尔法……谢谢你。"希尔芙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哎呀啰嗦死了！快拿着！"爱尔法一把抓起魔晶，强行塞进希尔芙手里，小脸羞得像个蜜桃。
"这不是白给的！以后遇到危险，你要负责在后面保护我，知道吗？"
希尔芙扑哧笑了出来。沉重的氛围一下子散了。
"嗯，我会拼死保护你的，爱尔法。"
说完，她捧着魔晶，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那块蓝色晶体在掌心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细小的光粒从晶体中溢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疯狂涌进希尔芙胸口。
陆渊感觉到一股清新的能量波纹在废墟中荡开，大概是这魔晶被完全吸收了。
好一会儿，光芒散尽。
希尔芙苍白的脸变得红润，长发无风自起。她缓缓睁眼，翠绿的瞳孔里多了一层流动的光。
陆渊看得来了兴致："呵，还真像那么回事。"他转头看向爱尔法，"要是你的话，会不会直接丢团火把这儿烧了？"
爱尔法瞪大眼睛。"哼。"她瞥了他一眼，双手抱胸，把脑袋扭过去了。
希尔芙轻轻开口，声音在废墟中格外清晰：
"我能感觉到，魔力正在身体里流动。"
陆渊看着焕然一新的精灵少女，再看看一旁有点落寞，但满脸自豪的爱尔法，松了口气。
谦让么……他也算是头一次见了。不过，怎么说呢，比决斗好。
他见过太多师兄为了夺宝搞得两败俱伤。
"行了，回魔成功，该干活了。趁天没黑，赶紧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