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法源泉出来,气氛轻快多了。
希尔芙不用人背了。
几天的调养,加上魔晶的力量在体内化开,她走路轻快了不少。
大概本来就是个活泼姑娘,现在找回了一点精神头。
陆渊还是那张臭脸,但攥棺钉索的手松了几分,甚至有闲心去数路边长歪的枯树。
"太阳下山前得走出去。天一黑,你们那什么心核扛不住这阴气。"陆渊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在背后晃荡,碰着东西闷响。
"知道了知道了,陆大高手,你这一路都说了十七遍了。"
爱尔法蹦蹦跳跳跟在中间,手里摆弄着那张被汗浸软了的黄纸,眼睛却老往希尔芙身上瞟。
"希尔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用那个——精灵族最帅的三重星流射击?"
希尔芙抿嘴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现在顶多保证五十米内不脱靶,再远魔素没聚拢就散了。"
"那也比某人强,某人飞刀飞到十米就掉地上了。"爱尔法朝陆渊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那是御刀,不是飞刀。"陆渊头也不回,"看你这么闲,刚才那架打得太轻松了是吧?要不要再给你找几具腐尸练练手?"
爱尔法立刻闭嘴了。
“你……又欺负人。”她小声嘟囔着。
她现在勉强能搓个火团点点符纸,但一想起那些从地里钻出来的东西,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好在,回去的路上没什么东西窜出来。
三人穿过最后一片灰雾。爱尔法欢呼一声,张开双臂冲向阳光。
"呼——总算出来了!我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踩进那种烂泥里了!"她转身迎着夕阳,深吸一口气,苍白的小脸恢复了红润。
森林外是一片缓坡草地,没被腐化侵蚀。野花开得很茂盛,五颜六色地铺了满地。
爱尔法眼睛一下亮了,蹦进花丛里,这儿闻闻那儿看看,先前的恐惧和疲惫全抛到了脑后。
"干啥?这花什么时候摘不行,非得现在?"陆渊拄着刀站在坡顶,"离小屋还远着呢。"
"陆渊你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爱尔法头也不抬,"这可是晨曦露珠和紫晶蝶草,在学院一朵能换好几个魔能石!而且我们刚死里逃生,庆祝一下不行吗?"
"那你现在上哪儿换魔能石去?"陆渊哼了一声。
"陆渊,让她放松一下吧。"希尔芙走过来,声音很温和。
"绝望之后看到生机,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就算魔力还没恢复,看着这些花,也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陆渊看了看花丛里忙活的爱尔法,又看了看一脸恬静的希尔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行吧,你们文明人讲究多。我就一赶尸的粗人,只管人活没活着。"
他收起刀,走到一棵老树根下,拍了拍土坐下。这树粗得要三个人才抱得住,树荫撑开一大片凉快的地儿。
陆渊靠着树皮,双臂枕在脑后。
自从来到这儿,又是干魔物又是盘死尸,他这把骨头也算是到极限了。
当然要放在他那儿,估计牙缝都不够塞的。
这算哪到哪。
随便干几个腐尸就想休息?师兄分分钟教你如何做人。
风带着花香吹过来。
他闭上眼,听着爱尔法清脆的笑声和希尔芙低声的应和,紧绷的心神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不知道老家那儿咋样了。
棺陵村那地方偏,脏活累活一大堆,但他知道哪家的狗会咬人、哪家的老头死了容易诈尸。
那儿虽然憋屈,但有他的根。
自己这点道行,也是在那儿一点点学起来的。
虽然本事不大,到这里也算有了些用武之地。
"那个万魂贤者,倒真有点像当初那个白莲妖王,都搞这种吸人精气的邪术……"
他迷迷糊糊嘀咕着,脑子里闪过一堆对策,又被疲惫冲散了。
不管了。哪怕为了这两个捡来的丫头,也得把这世界的阴邪给拔了。
万一解决了那老不死的,就能找到回家的路呢?
就算回不去……能在那间小屋里安安稳稳撒把糯米,过几天踏实日子,好像也不算太坏。
渐渐地,呼吸平稳下来。
他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嘘——希尔芙你慢点,别把他吵醒了!"
"这样……真的好吗?陆渊醒了会生气吧。"
"哎呀,他睡得跟死猪一样,你看他打鼾多老实。放心,我就试一下!"
窃窃私语像细碎的虫鸣在耳边绕。
陆渊隐约听见了。那两个丫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但那股暖洋洋的疲惫感,像胶水粘着眼皮,懒得睁开。
紧接着,头顶多了一股轻微的重量,几根细草茎若有若无地划过额头。
"嘿嘿,果然很合适。"
爱尔法压着嗓子,像是做成了件什么坏事,一脸邪笑。
陆渊深吸一口气,努力睁开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第一眼就是爱尔法和希尔芙蹲在面前。
两张脸凑得极近,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爱尔法抱着一大捧花,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醒啦?"她眨眨蓝盈盈的大眼睛。
"我睡了多久?"陆渊揉了揉脑门,声音沙哑。
"也就半个时辰。不过嘛,我们趁这会儿,给咱们的陆大魔导准备了份礼物。"爱尔法笑眯眯地指了指他头顶。
陆渊抬手一摸,触感不是树皮,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柔韧。
他摘下来一看。
一圈歪歪扭扭的花环。
青草打底,插着几朵黄白小雏菊,还别出心裁地缀了两朵紫晶蝶草。
"……"陆渊捏着花环,沉默了足足三秒。
"你干的?"他面无表情看向爱尔法。
"嘿嘿,你睡觉的时候超可爱的,一点没有平时凶巴巴的样子。"爱尔法缩了缩脖子,往希尔芙身后躲。
"所以我就想,你这种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人,需要这种象征着爱与和平的东西来净化一下。"
陆渊又转头看希尔芙。
精灵少女轻咳一声,移开目光:"是爱尔法说你不会生气的……而且戴上花环的陆渊,看起来确实温柔了很多。"
陆渊没说话。他不经意间一瞥,看到了爱尔法手上有几处划破的伤口。
本来想骂两句胡闹,或者吐槽一句闲的没事干。
但话到嘴边,看着爱尔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怎么也吐不出那几个字。
"手没事吧。"
爱尔法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
“哎呀,陆大魔导居然主动关心起别人了呢。”她脸上又蹦出来笑容。
“没事啦,这点小伤怕什么,我又不是那种娇惯的魔女。”
说罢,她摆了摆手,像是无事发生。
“……下次小心点,别动不动搞伤了。”
他没扔花环,随手挂在了黑金古刀的刀柄上。
"走吧,天快黑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站定,收好黑金古刀。
爱尔法和希尔芙对视一眼,都笑了。
陆渊走在最前面,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在她俩看不到的时候,他的嘴角也莫名勾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