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腐化森林这一趟虽然凶险,也总算没白跑。
三人随便塞了几口晚饭,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旁。
屋里很静,只剩呼吸声。
"之后怎么办?"陆渊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枚棺钉。
"你们那法力上哪儿恢复去?总不能回回都指望捡到魔晶吧。"
爱尔法歪着头,缠着一缕头发想了想:"嗯……学院以前跟赛斯宾公国来往挺多的。那是个人类和魔法使自治的国家,去那边说不定能联系上撤离的导师。"
"赛斯宾公国?"陆渊挑眉,"在哪儿?多远?"
"……我不太记得了。"爱尔法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没去过,就听导师提过这个名字。"
"地方都不知道,找个球。"陆渊腿一蹬,椅子转了半圈,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屋里一下安静了。
希尔芙轻声开口:"以前精灵村子里跟赛斯宾公国做过生意。公国的商队会定期来收草药和药剂。"
爱尔法猛地转头,眼睛亮了:"真的?那回村子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商队路线图!"
"嗯,可以试试。"希尔芙点点头。
陆渊转回来,敲了敲桌沿:"行,先在这儿休整几天。希尔芙刚恢复魔力,得适应适应。要真碰到噬灵主那玩意,跑都费劲。"
三人就这么定了。
陆渊吹熄蜡烛,小屋沉入黑暗。
两个女孩大概是累了,睡得很快。
陆渊躺在地铺上,刚要合眼,身体猛地一紧。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窗缝渗进来。
他屏住呼吸,眯着眼借着月光往外看——一道黑气一闪而过。
他不会看错。
某个脏东西在窥探。那东西在窗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定屋子里有没有活人。
随后,又慢慢退开了。阴冷感骤然褪却。
陆渊坐起身,摸出棺钉索,慢慢地擦拭着。铁钉泛着冷光,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了心。
"……希望是错觉。"他低声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陆渊就拍了桌子。
"爱尔法,我们去找些干粮。"他一边收拾一边把黑金古刀背到身后,"麦饼快见底了,再不找点吃的,得饿着肚子去赛斯宾。"
"诶?希尔芙不去吗?"爱尔法刚刚睡醒,还在揉眼睛,似乎很是失落。
"她留下来练弓,而且找干粮去那么多人干嘛。"陆渊头也不回。
"那好吧……"爱尔法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换好衣服。
出门前,陆渊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希尔芙:"等会儿贴在门板正中央。"
希尔芙接过符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些看不懂的符文。
她没多问,点了点头:"好。"
"贴这个干嘛?又要用这种纸片对付魔物吗?"爱尔法歪着头,有些不解。。
"保险。这儿不太平,她一个人待着,多点防护总没错。"陆渊语气淡淡的。
“走了,早去早回。”他走出屋子。
爱尔法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突然狡黠地勾了起来:"陆渊……你该不会是在担心希尔芙吧?"
陆渊脚步一僵:"不会说话就闭嘴。"
"问问嘛,真小气。"爱尔法撅着嘴,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希尔芙站在门口,看着陆渊跟那蹦蹦跳跳的魔女消失在林子里,轻轻笑了笑。她转过身,把符纸端端正正贴在了门上。
两人在林子里转了快两个时辰。
腐化的痕迹比想象的还深。
能吃的野果和块茎少得可怜,偶尔看见几株,不是被虫蛀空了,就是被黑气浸得发紫,碰都不敢碰。
陆渊眉头越皱越紧,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爱尔法跟在后面,早就没了出门时那股蹦跶劲儿。
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
"找……找了半天了,什么都没有。"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发虚,"晚上回去可怎么办啊? "
"行了,别叹气了,继续找。"陆渊踏过一丛横在路上的枯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又是一个时辰。两人依然颗粒无收。
爱尔法彻底撑不住了。她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往地上一坐,靠着块石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不行了……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陆渊没催她。
他自己也有些疲惫,走到一棵枯死的树干旁,把黑金古刀从背后取下来,斜靠在树根前。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
忽然,爱尔法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是什么?"她指着侧前方。
陆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地势偏低,被几棵歪倒的老树挡着,但隐约能看到一点不同于周围的绿意。
"那边……好像还没被完全侵蚀。"他眯着眼判断了一下,"过去看看。"
爱尔法像被打了针强心剂,腾地站起来,朝那边跑过去。
"哇!有好多!"她发出一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惊喜。
陆渊走过去一看,确实是一片相对完整的灌木丛。各种野果、块茎,能摘得还不少。
"总算没白跑。"陆渊蹲下来,开始动手摘。
爱尔法摘了一会儿,目光却飘到了一旁。
"你看!这个颜色好好看!"
她蹲在一棵烂树桩边,指着一丛蘑菇。
那蘑菇鲜红如血,边缘带着亮紫色的斑点。她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摘。
陆渊扫了一眼,"摘吧,吃躺了我可不管抬。"
爱尔法伸出去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扭过头瞪着他:"我知道有毒!就是觉得好看,想采回去装点一下!不行吗?"
"要拿自己拿,别往我这里塞。"陆渊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摘果子。
爱尔法马上转怒为喜,小心翼翼地把蘑菇连根带土挖起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捡到了什么宝贝。
陆渊没回头,但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拍。
“啧,多事。”
嘴上嫌弃,摘完果子后,还是在原地站着。
傍晚时分,两人背着一袋野果和干柴回到小屋。
希尔芙坐在门口台阶上,膝盖上横着木弓,脚边散落着几支刚削好的木箭。
"回来了。"她起身迎上去。
"嗯,搜了点果子。"陆渊放下背篓,指了指爱尔法,"某人还顺便捡了点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希尔芙看过去,爱尔法正眉飞色舞地显摆她的战利品——毒蘑菇、奇形怪状的石子、几根彩色野禽羽毛。
她忍不住轻笑,转头看陆渊:"你也没真拦她。"
陆渊没回话,转身进了屋。
饭后,爱尔法心满意足地把花草和毒蘑菇插进空瓶子,摆在床头,说夜里看着能舒心。
"希尔芙,今天练得怎么样?"陆渊坐回椅子上,指尖转着棺钉。
"拉弓没问题了。"希尔芙拿起木弓试了试,"就是射程太短。距离一长,箭簇缺魔素支撑,飘得厉害。"
"能恢复就好,急不来。"陆渊点点头。
蜡烛再次吹熄,小屋沉入一片黑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昨晚猛烈得多。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屋外徘徊撞击。
阴冷黏腻的气息顺着门缝往里渗,刺得人脊梁骨发麻。
陆渊慢慢坐起身,压低声音:"爱尔法,你们当初跟万魂贤者打的时候,来过这附近吗?"
"没有啊……"爱尔法含糊地答,带着浓重的困意,"这地方太偏了,主战场都在圣域和学院那边。"
"那除了你们老师,还有谁知道这间屋子?"
"应该没别人了……怎么了?"爱尔法打了个哈欠,"放心啦,老师留了奥术结界,虽然弱了不少,但一般的魔物……"
话没说完,她就睡了过去。呼吸声平稳均匀。
陆渊没再说话。
他借着月光,看到门后贴着的符纸在微微颤动。
“看来这来头不小。”他想着。
摸出棺钉索,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又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铁钉。
在月色的映照下,那棺钉寒光四射。
过了大概一炷香,那刺骨的阴冷才缓缓退去。
他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半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要来了。
而且来的东西,绝对不是那些魔犬能比的。
门上的符纸撑不了多久。爱尔法说的奥术结界,在真正的邪祟面前恐怕漏得像筛子。
他转头看向两个睡熟的女孩,握着棺钉的手指节发白。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