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
林清墨站在王座左侧,血瞳平视前方,金发垂落如静止的瀑布。群臣跪伏未起,没有人敢抬头,但每一只耳朵都竖得像受惊的兔子。
凱撒先开了口。
她没有转头,甚至没有动,玄黑色的礼服衬得她像一柄插在王座上的匕首。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左侧的人听清——也恰好能让最近几排的贵族听见。
「摄政王好大的架子。」
林清墨垂眸,睫毛在金发投下的阴影中微微一颤:「臣来得迟,陛下恕罪。」
「恕罪?」凯撒终于偏过头,暗金色的眸子从下往上挑起一个弧度,「朕几时说要恕你的罪?」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微微牵了牵:「那陛下打算如何罚臣?」
「罚你?」凯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跪伏的人海,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罚轻了,你的血仆要瞪朕;罚重了,你那把剑又该睡不着了。」
说这,凱撒看了眼琉璃川。
林清墨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臣的剑睡得很好。倒是陛下的王座——」他顿了顿,「今天似乎又宽了些。」
这话说得极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但凯撒听清了。
她的指尖在龙骨扶手上停了半拍,随即换了个姿势,将右腿优雅地搭上左膝。礼服面料因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腰臀之间那道饱满的弧线。
「摄政王是在说朕胖了?」
「臣不敢。」林清墨的声调平平的,血瞳却微微偏了一寸,落在王座扶手上那只手的位置,「臣只是觉得,陛下坐得比上个月稳了。」
「嘴倒是比上个月甜了。」凯撒冷哼,「昨日的奏折,你批了十七本,退了二十三本。退的比批的还多,摄政王是嫌朕的朝政太轻了?」
「臣是在替陛下省力气。」他终于侧过脸,血瞳对上暗金色的眸子,「该陛下批的,臣一本都没留。不该陛下烦心的,臣替陛下挡了。」
「挡?」凯撒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你在朕的朝堂上,挡朕的臣子,用朕的笔墨,退朕的奏折——林清墨,你要不要连朕的椅子一起坐了?」
满殿倒抽一口凉气。
这句话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跪下请罪。
但林清墨没有跪。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侧身,血瞳直直地看着王座上的年轻女王,语气淡得像在念一段天气预告:
「陛下的椅子太硬。臣坐不惯。」
凯撒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极淡的、只翘起一边嘴角的笑,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滚烫的水。
「也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跪得腿麻的群臣,声音恢复了朝堂上该有的清冷,「你这把细骨头,搁在龙骨上怕是要散架。还是站着吧,替朕——好好看着。」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轻,却像四枚钉子,一枚一枚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清墨垂下眼帘。
血瞳被睫毛遮去大半,只余一线赤色光芒。
「臣遵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