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墨的手刚搭上剑柄,凯撒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钦天监。」
跪伏在前排的一名白袍老者浑身一颤,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老臣在。」
「最近的吉日,」凯撒的目光钉在林清墨脸上,话却是对钦天监说的,「是哪一天?」
白袍老者的声音在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那两个字的分量:「回陛下……下、下个月十五,是百年难遇的天合之日,诸事皆宜,尤其是——」
「太久。」
凯撒打断了他,语气像在菜市场挑白菜:「再近的。」
钦天监的额头贴回了地面:「那……那便是七日之后,但那一日恐怕——」
「朕问你是不是吉日,没问你有几颗星星挡路。」
「是、是吉日……」老者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但按照古礼,大婚至少要准备三个月,七日实在——」
凯撒终于把目光从林清墨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钦天监。那一眼不算冷,但老者的声音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干干净净地断了。
「礼部。」
又一个人颤巍巍地应声而出。
「七日。朕要凤冠霞帔,要宗庙告祭,要万民同庆。」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少一件,你的官服就不用穿了。」
负责礼部的侯爵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王座左侧那道金发垂落的身影,又飞快地闭上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深深叩首,额头砸在星陨白岩上发出一声闷响。
凯撒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清墨。
他的表情没有变。血瞳依旧平静得像两汪深潭,金发依旧安静地垂在肩侧。甚至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个。
但她知道他在听。
「摄政王,」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情人间的呢喃,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七日之后,你来不来?」
满殿死寂。
一百二十名骑士连呼吸都停了。贵族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有人把嘴唇咬出了血都不敢擦一下。这道朝堂之上,从王座到门槛,数百人挤在一起,却安静得像一座空殿。
林清墨垂下眼帘。
血瞳被浓密的睫毛遮去大半,只余一线暗红色的光芒在缝隙间流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打算回答了,久到凯撒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半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臣有剑。」
三个字。没头没尾。
凯撒的眉毛微微一动:「什么意思?」
「臣的剑,」林清墨抬起眼,血瞳直直地看着她,「只忠于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一个人是谁。但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凯撒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殿外的穹顶光芒又偏了一度。然后她笑了,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既像是得意的猎手,又像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那就带着你的剑来,」她一字一顿,「朕的寝宫,七日之后,给你留一扇窗。」
她说的是窗,不是门。
林清墨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叩。
那一声清脆的回响,在死寂的大殿里传得很远很远,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被敲进了石头里。
「臣遵旨。」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东西。不是笑,不是怒,不是无奈,不是欢喜。
像是一把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鞘。
跪伏在地的群臣中,没有人看见那一刻两个人之间的目光。三尺的距离,十八年的婚约,七日的倒计时。
和一个从未被说出口的、比圣旨更重的承诺。
而林清墨,露出了一抹微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