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百官退下,骑士也随之离去,只留下林清墨,艾莲,琉璃川,艾莉希亞四个人。
艾莲深吸一口气,然后———
朝会散去,千柱厅的永燃水晶渐次黯淡。
群臣鱼贯而出,脚步急促如释重负。最后一名贵族退出殿门时,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两个人。
艾莲从王座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样子和坐着的时侯截然不同——坐着时她是女王,威严、冷冽、每一寸都不可侵犯。站起来的那一刻,那道无形的壳忽然碎裂了,露出壳子里面一个十八岁少女单薄的肩膀。
凯撒卸下了重担,曾经的三公主艾莲回来了。
她走下三级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鹿皮软底靴踩在星陨白岩上,无声无息。但林清墨听见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浅了一点,像是跑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了终点。
他没有动。
金发垂落在肩侧,血瞳平静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右手依然搭在剑柄上方一寸处,但那只手的姿态变了——从「戒备」变成了「等待」。
艾莲在他面前站定。
隔着一臂的距离。
她抬头看着他。十八岁的女王,暗金色的眸子在这一刻褪去了朝堂上所有的锋芒,露出底下那一层薄薄的、易碎的、不属于任何君王的东西。
「林清墨。」
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摄政王」,不是「爱卿」,是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那里。
「我在。」
他答了。和朝堂上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但语调完全不同。朝堂上那两个字像一把收鞘的刀,干净利落。这两个字却像是把刀从鞘里抽出了一半,露出底下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体温的铁。
艾莲向前迈了一步。
一臂的距离变成了半臂。半臂变成了贴身。玄黑色的礼服蹭过玄青色的直裰,发出细微的丝绸摩擦声。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金发上残留的冷香和永燃水晶的微光一起,被他素净的衣襟一点一点吸了进去。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动。
但他的手,终于离开了剑柄。
右手缓缓抬起,停顿了一瞬——像一个漫长的选择——然后落了下去。掌心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头柔顺的黑发,轻轻拢住。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侧,扣在那道极窄的腰线上方,不紧不松,刚好是一个能将人护住的弧度。
艾莲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今天凶我。」
林清墨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些闷:「我没有。」
「你有。」她的手指揪住他直裰的衣料,攥了一小团在指间,「在朝堂上,当着几百个人的面,你说王座宽了。」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说我胖。」她的声音又闷了几分,像是被委屈堵住了嗓子。
林清墨沉默了一瞬。血瞳垂下来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终于没能压住——翘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春痕。
「陛下不胖,」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陛下刚刚好。还有,我不是说过别勒伤自己吗?我会心疼的。」
「骗人。」
「我从不骗陛下。」
艾莲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下巴抵着他的胸骨,暗金色的眸子从下往上看着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没有冷冽,没有威严,没有刀子一样的话语和钉子一样的眼神。有的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女脸上薄薄的红晕,和被吻过后才能明白的、某种又委屈又甜蜜的神气。
「那你七日之后来不来?」
林清墨看着她。
血瞳里的光芒在这一刻软了下来,软得像夕阳落在雪地上,冷冽的底色还在,却被一层暖意裹住了。
「我的剑,」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已经先到了。」
艾莲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朝堂上那种克制到极致的淡笑,而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她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从揪衣料变成了环住他的腰。
林清墨收紧了手臂。
空旷的千柱厅里,不再有跪伏的群臣,不再有喧嚣的争吵,不再有一百二十名骑士沉默的目光。只有两个人,和廊柱间旋转的尘埃。
以及一道从穹顶裂缝中漏下来的、穿过整座大殿最终落在这两个人身上的金色光柱。
像一纸天然的婚约。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在。」
这一次,不是回答。
是承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