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日。
穹顶从未如此明亮过。
艾瑟瑞安上空那层淡金色的魔法结界，在这一天被注入了三倍于平常的星辰之核能量。整座穹顶如同一只倒扣的巨大水晶碗，将阳光过滤成千万道金粉般的细芒，洒落在王城的每一块砖石上。浮空塔楼停止了日常的旋转，悬停在各自的位置上，塔尖喷薄出的魔法辉光被调成了纯白色，像七支巨大的蜡烛为王城祈福。
从王宫到辉耀大道，从辉耀大道到天庭广场，每一寸路面都铺上了月白色的地毯。地毯两侧站着皇家骑士，一百二十人全数出动，银甲擦拭得能映出人影，长戟上系着金白色的绢花。骑士们身后挤满了王城的百姓——有人类、有精灵、有矮人，甚至还有几个披着斗篷不敢露脸的血族——所有人的脖颈都伸得老长，望向王宫的方向。
艾爾奇多宫今日不再庄严冷峻。
星陨白岩的墙体上缠绕着从精灵国度空运来的月藤，藤蔓上缀满银白色的小花，每一朵都在缓慢地开合呼吸。千柱厅内的廊柱被香槟色的丝绸包裹，永燃水晶的光芒调至最柔和的暖金色，将所有阴影都熨烫平整。
而王座厅——「静谧之心」，被临时改造成了婚礼的圣殿。
龙骨王座被暂时移到了高台一侧，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水晶祭坛。祭坛呈六边形，每一面都镌刻着古老的祝福咒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玉，那是王国的「永誓之心」——历代君王加冕和联姻时，都要将手按在上面的圣物。
高台下方，八百名贵族按爵位高低依次排列，华服如云，珠光宝气几乎要与永燃水晶争辉。公爵夫人们较着劲地展示着自家的珠宝，伯爵们暗自比较着谁的行头更接近宫廷最新的风向。但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大殿正门。
叹息之扉，今日没有叹息。
两扇月银铸就的巨门被大敞，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白色通道，通道两侧铺满了白色玫瑰的花瓣。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在通道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河。
管风琴声响起。
那不是人间的乐器——是精灵宫廷乐师带来的「星弦琴」，音色比管风琴更加清透，每一个音符都像水滴落入深潭，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成层层的涟漪。乐曲是古老的《星辰婚礼进行曲》，传说三千年前第一位艾尔奇多君王迎娶精灵公主时，奏的就是这支曲子。
所有人回过了头。
她来了。
凯撒·艾尔奇多三世，今天不是女王。
她的长发被盘成高贵的发髻，插着七枚星形的钻石发簪，余下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在裸露的肩头。头纱从发髻上倾泻而下，拖曳在身后足足有十尺长，薄如蝉翼的纱面上绣着银色星辰，每走一步，星辰便像活过来一般在纱面上流转。
婚纱是纯白色的缎面，胸口深V，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却在关键的起伏处用蕾丝和珍珠织成繁复的花纹，将一切裹得严严实实。腰线收得极窄——今日不会有任何人觉得王座宽了——从腰线往下，裙摆如花朵般绽放，层层叠叠的薄纱堆砌成巨大的钟形，裙摆上缀着数百颗细小的钻石，在光线下像银河倾泻于地。
她身后，两名花童——精灵族的小女孩——提着她的裙摆尾端，小心翼翼地撒着玫瑰花瓣。
凯撒的手，挽在一个人臂弯里。
林清墨。
他走在她右侧，落后半步，手肘弯曲，让她的手掌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臂上。他今日终于换下了那身素净的玄青色直裰——一袭纯白色的军礼服，立领，双排金扣，肩章上缀着摄政王的银穗。金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银色发带系紧，露出整张苍白的脸和那对血瞳。
礼服的剪裁极为合身，将少年人单薄的肩线和窄腰勾勒得清清楚楚。腰间佩着那柄素面长剑，剑鞘今日换了新的——白金色，镶着一圈细密的钻石。
没有人知道那柄剑今天会不会出鞘。也没有人想知道。
他们走过白色通道，走过八百名贵族低垂的目光，走过骑士们整齐划一的举戟敬礼，走到水晶祭坛前。
教皇站在祭坛后方，身着金白色法袍，手持嵌满宝石的圣典。
圣安洁露·西卡利，那位教皇。
不是「他」。是她。大陆千年以来唯一一位女性教皇，光明神殿第七十一任圣座。
她的出现让整座静谧之心陷入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寂静。不是八百名贵族刻意屏息，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挤压空气，让每一寸空间都灌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
她身披纯白教皇法衣，不是寻常的羊毛质地，而是以龙蚕丝织就——那种已灭绝的生物留下的最后一批遗物，在光线下不反射，却吸收所有光芒，像一团凝固的月光披在她身上。法衣边缘绣着金色与银色的双线纹路，那是太阳与星辰的古老符号，每一针都是百年前某位盲眼修女在神启中亲手缝制。
三层冠冕戴在她头上。不是一顶，是叠加的三重金冠，镶嵌着七十七颗圣石，最顶端那颗「晨曦之星」有鸽卵大小，折射出的光芒落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让那些未经染色的白发如同镀上了一层冷焰。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