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芬王国的国王——奥德里奇·埃尔芬,此刻正坐在书房中。面前站着的几人,带来了这次袭击事件的结果。
“......爱德华卿,你是说......巨龙被勇者击退,抛下公主仓皇逃窜?”
“是。”
爱德华点头。在来的路上,他便向同行的罗伦确认过——至少对外要这么说。更何况,在他看来,公主殿下既然吩咐“到此为止”,一定有她更深远的考量——他作为臣子,也不宜越俎代庖。
此刻面对国王的询问,他的回答比之前更加笃定。
“臣等亲眼所见。”爱德华补充道,“罗伦大人那一剑,剑气煌煌,正中龙躯。那畜生吃痛,见大势已去,绑架不成,最终——选择了退走。”
“......选择了退走?”
奥德里奇身体微微前倾。他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颌。
“罗伦卿,此事当真?”
他目光转向罗伦·福德,后者微微点头。
“回禀陛下,”他开口,“爱德华阁下所言......确非虚假。”
——确非虚假,但绝非全部真相。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句。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那孩子......安茹她......”奥德里奇终于再次开口,“她现在如何?”
“公主殿下身体并无大碍,”罗伦答道,“此刻正在寝宫休息。”
——至少他希望她正在休息。
以那条龙的性子,这会儿说不定在偷吃夜宵——但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
“人没事就好。”他靠回椅背,如释重负,“爱德华卿,罗伦卿,你们二人护卫有功。尤其是罗伦卿——孤身追敌,力战恶龙,当得起‘勇者’二字。”
“......臣不敢居功。”
罗伦低下头,不敢和国王对视。
——勇者。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讽刺。
“好了,”奥德里奇挥了挥手,“下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好好休息。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是。”
两人行礼,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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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烛光在夜风里闪烁。爱德华和罗伦并肩走了几步,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转过拐角,确认四下无人,爱德华才压低声音:
“罗伦大人。”
“嗯?”
“今晚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殿下说的‘到此为止’——是这个意思吧?”
罗伦看了他一眼。
“是。”
爱德华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抬手拍了拍罗伦的肩膀。
“辛苦了,勇者大人。”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公主已经死了,不知道此刻躺在寝宫里的是一条龙,不知道自己的“亲眼所见”全是误会。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相信公主有她的考量,相信“到此为止”有它的道理。
罗伦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被信任压住的累。
他转过身,朝公主寝宫的方向走去。
——得去看看那条蠢龙有没有老老实实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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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回到书房。
国王奥德里奇·埃尔芬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却投向房间角落的阴影。
“......你觉得如何,艾尔?”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那片阴影仿佛有生命般蠕动了一下。
“陛下。”
紧接着,一个人从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显现。他走到桌前,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他便是“艾尔”——国王隐秘的眼睛与耳朵。全名与来历极少有人知晓,正如他的存在本身,也鲜为人知。
“起来吧,说说你的看法。”
奥德里奇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关于这场......‘巨龙绑架’。”
艾尔站起身,仿佛在组织语言。
“爱德华阁下与罗伦阁下两人的汇报,基本可信。”他开口,“现场残留的痕迹,目击者的零散证词,都指向有一头强大的霜龙曾降临并发生了战斗。公主殿下能平安归来,罗伦阁下居功至伟,此点毋庸置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臣觉得,此次绑架事件的疑点,在于动机,以及......后续发展。”
“讲。”
“霜龙族,尤其是北境的霜龙族——素来高傲,且以守护领地,维持平衡为天性,并非热衷劫掠,制造恐慌的低等魔物。即便是两年前那次挑衅,也是出于这番缘由。”艾尔分析道,“而如今这般,公然潜入王国核心区域,精准掳走我国公主......这不符合它们一贯的行为模式。更像是一次......”
他抬起眼,目光与国王相接:
“......一次目的明确的试探,而非真正的绑架。”
“你的意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是如此。”
“但它们想试探什么?”奥德里奇眉头皱起,“王都的防御?还是我这个国王的反应?”
“或许两者皆有,但更可能......”艾尔声音压低,“与‘墙’另一边的动向有关。”
“你是说......”
奥德里奇抬头,看向艾尔。
“——魔界吗?”
“是的,陛下。”
艾尔点头,“近几个月来,各地都曾报告过恶魔的踪影,魔物袭击的频率也有所提高,大裂隙的封印也动摇了几分——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曾经贤者预言中提到的,新一轮‘魔王诞生’的时间,可能正在临近,甚至......已经开始了前置阶段。”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魔王——那不仅仅是强大的个体,更是魔界意志的体现,其诞生往往意味着两界的动荡,乃至新一轮的冲突与灾难。
奥德里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些报告我看过。但这又与霜龙有什么关系?北境离裂缝何止千里。”
“这正是臣觉得可疑的地方。”艾尔向前半步,“臣一直在想:如果霜龙族真的想绑架公主,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你是说......”
“有人在试探。”艾尔抬起眼,“这次袭击,很可能有魔界势力在背后推动。利用霜龙族来试探我们,看看我们是否内部混乱,防卫空虚。”
书房陷入沉默,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有证据吗?”
奥德里奇终于问。
“没有。”艾尔答得干脆,“这只是一种合理的推测,陛下。”
“霜龙族虽然高傲独立,但并非完全隔绝于世。若有足够分量的筹码,影响乃至驱策它们并非绝无可能。或者......魔界只是巧妙诱导了这次事件的发生,以观察我们的反应。公主殿下......可能不幸成为了一个显眼的目标。”
“............”
奥德里奇陷入沉默,他叹了口气。
“魔界蠢蠢欲动,北境龙族行为异常......”他低语,“真是多事之秋啊。”
“陛下,需要加强对公主殿下居所的监控,以及对其接触人员的筛查吗?”
艾尔询问,这是他的职责范畴。
奥德里奇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不必过度。加强外围警戒即可。安茹刚刚归来,需要静养。何况,过度的关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坐直身体,君主的决断力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增派斥候和密探,重点关注北境的情况,可以的话,最好能打听清楚霜龙族的意图。留意魔界相关的信息,如有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陛下。”
艾尔躬身领命。
“另外,”奥德里奇的目光飘向窗外,“关于罗伦·福德......你怎么看?”
艾尔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勇武果决,忠诚可嘉,仅仅数小时就完美解决此次危机,无愧于‘勇者’之名。”
奥德里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先下去吧。今日之言,止于此室。”
“遵命,陛下。”
艾尔再次行礼,身形如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书房里,又只剩下奥德里奇一人。
望着那抹夜空,他拿起桌上羽毛笔,思索着,却久久未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