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说明的一点，露娅绝对不是那种能在一个地方乖乖待很久的文静公主。
自打那天开始，特训已经持续了近五天。这段时间以来，露娅从早到晚，都泡在房间里，在罗伦和露易丝的教导下，学习一位“人类公主”应该掌握的知识。
——对一条龙来说，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好无聊啊。”
她将下巴磕在桌上，银白的发丝铺满桌面。
罗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倒不是用来打人的，虽然露娅严重怀疑他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休息够了？休息够了就再来一遍。”他说，“时间紧任务重，后天就是庆典，趁现在还有时间，抓紧练习。”
“还来？第几遍了？”
“第九遍。”
“......才第九遍？”
罗伦抬起眼，用一种“你还好意思说‘才’”的眼神看着她。
露娅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叹了口气，她双手提起裙摆两侧，左脚向后撤半步，膝盖微曲，头微微低下——
“停。”
木棍轻轻点在肩膀上。
“你的头低太多了，肩膀也不正。”声音从侧面传来，“再来。”
露娅撇撇嘴，重新提起裙摆。左脚后撤，屈膝，低头——
“还是不对。”
“哪里不对了？！”
“行礼时上半身要保持挺直，弯曲的是腿，不是脊柱。”
“谁会在意这种事啊，而且这有什么区别！”
“那些盯着你，等着挑你毛病的贵族会——而且区别也很大。前者像虾米，后者像公主。”
坐在窗边的露易丝发出一声闷笑。
“喵哈哈哈......虾米，这个形容很贴切。”
露娅瞪她一眼，后者毫无愧色地继续翻书。
“再来。”罗伦说。
露娅又叹口气。她努力回想着那些在王座上见过的来客——他们是怎么行礼的？挺直腰背，膝盖弯曲，头微低——
“——这样？”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了三秒。罗伦没有出声。露娅偷偷抬眼，看到对方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勉强及格。”他说，“但还要练。”
“呼——”
她直起身，感觉膝盖酸得不行。
“别急，后面还有。”看着松懈下来的露娅，罗伦继续说，“接下来我们练习用餐礼仪——露易丝，上道具。”
“来嘞。”
露易丝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套餐具。刀，叉，勺，盘子，酒杯——一应俱全，在桌上摆开。
“呜哇——！”
看着眼前的餐具，露娅发出哀嚎。
/*/*/*/*/*/*/*/*/*/*/*/*/*/*
又过了不知多久，露娅终于被允许休息一会儿。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视线却飘向图书馆那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
——想出去玩。
露娅的龙魂在呐喊。
天很蓝，云很白，鸟儿在歌唱。
——这种天气，最适合出去外面玩。
“咕——”
饥饿感也适时传来。空荡荡的胃袋发出一声哀鸣，让露娅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早餐。
——不，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困。饿。想动弹。
这三个念头像小爪子一样，在露娅心里挠啊挠，越来越难以忍受。
“嘎吱——”
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罗伦和露易丝同时抬头看向她。
“我......我出去一下！就五分钟！不，三分钟！”露娅擦了擦口水，“好像......好像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很快回来！我发誓！”
露易丝从书后抬起一只眼睛，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说话。罗伦则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让露娅心里直打鼓。
“......三分钟，别走太远。”
“——遵命！”
露娅从椅子上弹起来，拎着裙子就往外跑。
“保证准时回来！”
“等等，厕所在那边——”
话还没说完，露娅便已像一尾滑溜的银鱼，消失在门外。
“她真的很不会撒谎喵。”露易丝说道。
“......让她去吧。一上午了，她确实坐不住。”
罗伦叹了口气。
/*/*/*/*/*/*/*/*/*/*/*/*/*/*
——三分钟？怎么可能！
一出门，露娅感觉连空气都畅快了许多。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她抛之脑后，露娅深吸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当然，露娅可不打算只是在王宫里晃晃。两天前，她就在计划溜出王宫这件事，但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露娅朝着之前踩点过的王宫围墙走去。
她没打算走正门——正门有卫兵，出去了也会被拦回来。而且，她也不想让罗伦知道这件事。
至于产生这种想法原因——
“才不是想出去玩。”她小声嘟囔，“我这是......实地考察！对，考察民情！公主了解一下自己的王国怎么了？很正常吧！”
而且，再待下去，感觉自己真的会疯......
她走到墙边，左顾右盼。
这堵墙对普通人而言，算是很高了。但露娅可不是普通人——她可是龙。对她而言，这堵墙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只需轻轻一跃——
“嘿咻！”
露娅双脚稳稳落地，转身朝着王都的街巷走去。
——自由真好啊。
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路边有卖烤栗子的小贩，铁锅翻炒的声音噼里啪啦，甜丝丝的焦糖味钻进鼻子。
露娅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目光黏在那口锅上。
“小姑娘，来点？”
“我——”
她摸了摸袖口。
——没有钱。
“......下次，下次一定。”
露娅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只要能离开王宫，去哪儿都行。
之前绑架的时候，根本没空看街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任务，没有目标，没有人追着她砍。
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子一样，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卖糖人的老爷爷把糖浆浇成各种形状，兔子，老虎，龙——呃，那个龙长得好像四脚蛇。露娅多看了一眼，决定不计较。杂耍艺人在街角抛着火把，引来一阵阵叫好。
至于为什么没人认出她......原因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安茹公主平时深居简出，别说平民百姓了，就算是王宫的仆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她。
更何况，露娅现在独自一人，身边既没有侍从，更没有卫队。
就这样......一个人漫步街头。
虽然这身打扮说起来确实算得上引人注目，但看到的人撑死了也只会认为是某个小贵族家的女儿，或者哪个富商的千金。根本不会将她和公主联系到一起。
这倒并非露娅事先计划好的，但不得不说，确实帮了她大忙。
又走了好一会儿，街景慢慢变了。
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矮，越来越挤，路面变得坑坑洼洼。
露娅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就是......贫民区？”
她小声嘀咕。之前倒也从罗伦口中听说过，王都也有穷人住的地方。但听说过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回事。
正要转身回去——
“——救命！”
一声尖叫从巷子传来，又急又尖。
露娅的耳朵动了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喊救命。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向内倾斜，头顶只剩一线天光。
露娅跑过拐角，眼前的场景让她脚步一顿。
几个混混正把一个瘦小的身影按在墙上。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但最显眼的是头顶那对——
角。
从乱发中支棱出来的角。
“呜......别打了......我真的没钱......”
“没钱？”
为首的男人啐了一口，一把揪住那孩子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在墙上。
“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没钱？”
“我——我没有偷！”
“没有？那这袋子从哪来的？”
男人晃了晃手里的布袋，里面装着几块面包。
“我捡的！真的是捡的！”
“捡的？行啊，那你再去给我捡一袋来。”
男人松开手，那孩子顺着墙根滑下去，瘫在地上。
“老大，这小子就是个乞丐，榨不出油水。”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浪费时间，走了走了。”
“走？老子还没解气呢。”
为首的男人抬起脚，朝他的肚子踹去——
“——住手！”
露娅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
三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他们看到一个银发少女站在巷口，穿着深蓝色的裙子，脸白净得不像这地方的人。
“哟？”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咧开。
“小姑娘，你谁啊？”
“我——呃......”
露娅卡壳了。
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小姑娘，你该不会是同伙吧？从打扮来看，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是就是，那个发簪是银的吧？你是某个商人家庭的女儿吧。”
身后的同伴附和道。
露娅摸了摸头发，那枚她雕刻的发簪还别在脑后。
男人使了个眼色。
“——把她抓了。这种细皮嫩肉的，可比这小乞丐值钱多了。”
露娅愣了一下。
——等等，这剧情不对吧？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混混们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