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离开后的头几天,一切还算平静。
露娅继续她的“公主生涯”——早起,用膳,偶尔被罗伦拉着练习礼仪,或者干脆看他练习剑术。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水,没什么滋味,但也没什么危险。
她有时候会想起露易丝。
想她到了没有,想她有没有查到什么,想她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西境的路上是不是还晃得那么欢快。
但也就是想想而已。
毕竟罗伦说了,西境远,传消息没那么快。
“别干等着就行”——露易丝临走前是这么说的。露娅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于是她该吃吃该喝喝,偶尔溜出王宫买袋炒栗子,过得倒也滋润。
然后,第七天到了。
露易丝没有消息传来。
第十天,也没有。
第十五天,还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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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西境。”露娅说。
罗伦正在擦剑,闻言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西境。”露娅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露易丝是为了我们才去的西境。现在她失联了,而我们却在这里干坐着等消息——这种事,我做不到。”
“而且,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玩失踪的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罗伦放下剑和布,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她不是。”
这句话让露娅愣了一下。她本以为罗伦会说“再等等”或者“也许只是意外”,毕竟他一向是那个更冷静,更谨慎的人。
“你也担心她?”
罗伦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露易丝是我见过最机灵的人。”他说,“她不会莫名其妙消失。如果她消失了,那一定是有让她‘不得不消失’的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无论是哪种原因,我们都不能继续坐在这里等。”
露娅没想到说服罗伦会这么容易。或者说,她没想到罗伦的“同意”来得这么干脆。
“那就这么定了!”
她一拍桌子,兴奋地站起来。
“我们明天就出发!不对,现在就出发!我带你飞过去——你还没骑过龙吧?我跟你说,我飞行技术可好了,这次我——”
露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翱翔在云层之上,罗伦被风吹得脸皮乱抖的画面。
罗伦沉默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拒绝。”
“为什么?!”
露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第一,”罗伦竖起一根手指,“你现在是‘安茹·埃尔芬公主’。公主出行,不可能悄无声息。你突然从王宫消失,国王问起来怎么办?卫队问起来怎么办?那些天天盯着你一举一动的贵族问起来怎么办?”
露娅张了张嘴。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你变成原形飞在天上,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上次你绑架公主的事才过去多久?王都上空再出现一条龙,你觉得那些卫兵是会鼓掌欢迎,还是会立刻吹响警报,架起弩炮?”
露娅的嘴张得更大了,但依然没发出声音。
“第三——”
罗伦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平静到露娅觉得他在故意气自己。
“——你上次从北境飞到王都都能迷路。去西境......你确定你能找对方向?”
露娅的表情凝固了。
“我那次.......那次是因为没带地图!而且我后来不也还是到王都了吗!再说了,我可以沿着河飞,河总不会拐弯吧——等等,河好像确实会拐弯.......”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自己都没了底气。
罗伦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种沉默比任何嘲讽都更有杀伤力。
“......哼。”
露娅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那你说怎么办?”
罗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剑和布,继续擦拭,动作不紧不慢。剑身反射出冷冽的光,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露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手里的剑夺过来,丢到窗外去。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罗伦不说话的时候,通常是在想事情。而她想事情的时候......通常是在发呆。
这就是差距。
“......我们可以走水路。”
罗伦终于开口。
露娅眨了眨眼。
“水路?”
“对。”
他把剑收回鞘中,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王都有一条河直通西境。顺流而下,大概两三天就能到莱斯顿子爵领的边缘。”
露娅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在脑子里努力想象坐船的画面——水,风,两岸的风景慢慢后退,阳光洒在甲板上......好像还不错?
“而且,”罗伦继续说,“走水路比走陆路快,也比走陆路安全。至少不用经过那些盗匪横行的野地。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露娅。
“你现在是‘安茹·埃尔芬公主’。公主出行,名正言顺。”
露娅的脑子终于跟上了他的节奏。
“你的意思是......用公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
“对。”
“带着卫队?打着旗号?”
“对。”
“大摇大摆地?”
“对。”
露娅沉默了片刻。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罗伦说得有道理。
她确实可以用“公主”的身份——虽然这是个冒牌货的身份,但至少在名义上,她是王国最尊贵的少女。没有人会拦公主的船,也没有人敢拦。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把自己暴露在更多人的目光下。
“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她问。
罗伦抬头看了她一眼。
“在所有人眼里,你现在就是安茹·埃尔芬。你戴着那根项链,没有人能看出来。你走在阳光下,没有人会怀疑。你站在船头,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啊,公主殿下真是英姿飒爽’。”
“至于理由......就说公主殿下体恤民情,乘船沿帕里帕顿河巡视西境领地。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名正言顺地调动船只和护卫。”
露娅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比“我们怀疑有人在搞事所以想去看看”体面多了。
“而且,”罗伦继续补充,“我们现在对西境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露易丝失联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那边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如果我们偷偷摸摸地去,反而会打草惊蛇。”
“但如果我们以公主出巡的名义——”
他顿了顿。
“那就是王室的正式行动。莱斯顿子爵就算心里有鬼,也不敢明着对我们做什么。他只能配合,只能招待,只能笑脸相迎。”
“这叫......”露娅歪着头想了想,“阳谋?”
罗伦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能说出这个词。
“对,阳谋。”他说,“我亮明身份,你知道我要来,你也知道我是冲你来的。但你拦不住我,因为你没有理由拦。我是公主,你是臣子。公主巡视领地,臣子只有夹道欢迎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