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撕裂夜空。
炎龙瞳孔骤缩。这一剑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数百年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猛地松开爪子,侧身闪避——金光擦着他的身躯飞过,灼热的痛感从背部蔓延开来。
“——啧!”
它低吼一声,踉跄半步,龙血从伤口渗出。
那疼痛并不算什么。它曾受过更重的伤,流过更多的血。真正让他顿住的,是——
“......人类。”
炎龙的竖瞳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那个从森林阴影中冲出来的身影,浑身湿透,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长剑还残留着金色光芒的余韵。
那不是任何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对手,只是一个......年轻的人类。
宛若蝼蚁,连站在龙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有意思。”它声音低沉,“一个人类,带着一柄剑,就敢站在我面前。你可知道,七百年来,还没有哪个凡人敢对我挥剑?”
“那你见过的凡人,未免也太少了。”
罗伦将剑横于身前,剑身再度嗡鸣。
他的目光越过炎龙庞大的身躯,落在被甩在地上的露娅身上。银白色的龙蜷缩在地面,鳞片碎裂,血缓缓渗出。
但她还活着,胸口还有起伏。
罗伦的心终于落回原位。
“哦?”
它顺着罗伦的视线瞥了一眼地上的银龙,又转回来,重新打量这个人类,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拼了命跑过来,就是为了救这条龙?”
“......我不会让你动她。”
炎龙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只对着车轮张牙舞爪的蚂蚁。
“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炎龙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有意思。”
“为了一个不同种族的生物,连命都不要。你们这些短命种,有时候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它缓缓抬起龙爪。
但罗伦比它更快。
金色的光芒炸开,比之前更盛,更烈。那是一个凡人将所有信念,意志,乃至性命,都押在这一剑上的决绝!
“——断龙!”
剑光如流星坠地,直奔炎龙面门!
这一剑,罗伦没有瞄准要害——他因为知道,以炎龙的实力,自己的剑不可能一击致命。所以他瞄准的是眼睛,是所有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炎龙猛地偏头,剑光擦着脸颊划过,但那灼热的光芒依然让它的视野模糊了一瞬。
“——吼!”
炎龙咆哮,龙爪横扫,带起一阵热风。
罗伦没有硬接,低身堪堪避开。烧灼感擦着他的后背掠过,连皮肤都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退。
拉开距离,罗伦再度举剑,剑尖直指对方。
炎龙低下头,用爪子触碰自己脸颊上的伤口。指尖沾上温热的血,它盯着那些暗红色液体,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看向罗伦。
“......这一剑,叫什么?”
“断龙。”罗伦喘着气,“专为对付龙族而创。”
“断龙。”炎龙咀嚼着这个名字,“好名字。可惜——还差些火候。”
它缓缓收回龙爪,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两人。
罗伦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但他知道,连续挥出两次断龙几乎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现在的状态,他恐怕撑不过下一轮交锋。
空气沉默了片刻。
炎龙忽然开口。
“断龙,断龙。”它说,“力道有了,气势也有了,但精髓全错了。人类......你这一剑,是谁教你的?”
罗伦一愣,没想到它会问这个问题。
“......没人教。我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
炎龙歪了歪头,表情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难怪。”它摇摇头,“你那一剑,看起来声势浩大,金光四射,仿佛要劈开天地。但真正致命的部分,只有最核心的那一道锋芒。其余的——全是浪费。真正的‘断龙’,应该是这样——”
它抬起龙爪,爪尖泛着冷光。
“舍弃那些虚张声势的东西。把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个点上。不要让它发光,不要让它出声。让它沉默,内敛,收束到极致——然后在击中的瞬间,全部释放。”
紧接着,爪尖以一个看不清的速度,点在一截残存的树桩上。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下一秒,那截树桩从内部炸裂,碎木四溅,连根都被掀翻。
罗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一击的本质——不是从外部劈开,而是从内部撕裂。力量穿透表面,在核心处引爆,将目标从里到外彻底摧毁。
“这才是‘断龙’该有的样子。”炎龙收回爪子,“不是从外斩断龙的鳞甲,而是从内撕裂龙的心脏。”
罗伦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我不需要你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确实是对的——他从那一击中看到了自己“断龙”的缺陷。真正的杀招,应该是沉默的,内敛的,在击中之前不让任何人察觉。
他不想承认,但炎龙确实教会了他什么。
舍弃虚张声势的“势”......把所有力量凝聚在剑尖上......在击中的瞬间从内部引爆......
“为什么?”
他抬起头,盯着炎龙。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炎龙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无聊。”它说,“七百年了,我见过无数自诩英雄之人——他们在我面前颤抖,在我面前哀嚎,在我面前化为灰烬。”
“但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你是第一个敢对我挥剑的人类,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一剑如果练成了,或许真能杀了我’的人类。”
当然,它也知道教人类剑技等于给自己制造麻烦,但它不认为这个人类能在短时间内练成。何况——就算练成了,也伤不了他分毫。它只是......太久没有遇到值得多说两句话的对手了。
炎龙深吸一口气。
“有意思。”它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一个短命种,居然让我看到了这种程度的东西。”
然后,它笑了。
不是那种轻蔑的笑,而是一种——罗伦说不清的,带着某种欣赏意味的笑。
它缓缓收回龙爪,直起身,双翼微微展开。
“今天,我不杀你们。”
它说。
罗伦一愣。
“你没听错。”
炎龙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没必要。”
它瞥了一眼地上的露娅。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位公主,也不是这条幼龙,更不是你。我的目标——是更宏大的东西。”
罗伦咬牙。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炎龙歪了歪头,“你以为我会把计划全盘托出,好让你们有机会翻盘?”
它嗤笑一声。
“别做梦了,人类。”
“你只需要知道——这片森林底下埋着的东西,比你,比那头母龙,比你们整个埃尔芬王国加起来都要重要。它的苏醒,将是这个世界新纪元的开始。”
“而你们的挣扎,你们的抵抗,你们的所谓‘勇气’和‘信念’——在那个存在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它的目光最后落在蜷缩在地的露娅身上。
“霜龙族的公主,冰霜女王的女儿——就这点本事?”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连一个人类都不如。莉涅·伊塔拉若知道自己养出了个这样的女儿,大概会气个半死。”
“——你说够了没有?”
“说够了。”炎龙收回目光,“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少。”
它猛地煽动双翼,热风卷起尘土和落叶。
“人类!你就陪着这条幼龙,好好享受你们为数不多的安宁日子!”
“因为很快——”
“这个世界,就要变天了!”
罗伦下意识后退半步,用手臂挡住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炎龙已经腾空而起,暗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他眯着眼,仰头看着那个身影迅速远去,变成夜空中的一个暗点,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没有追。
因为追不上。
他甚至不确定炎龙说的是真是假——是“不屑于杀”,还是“另有图谋”。
但此刻,这些都无关紧要。
他转过身,踉跄着跑向露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