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畜场改革

作者:火花没 更新时间:2026/6/3 22:42:34 字数:3280

巷口的石阶上,蹲着一团浅灰色的生物。

它歪着脑袋,那双占据了半张脸的亮黄色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艾莉亚。

它的体型只有人类幼童大小,皮肤光滑如剥壳的鸡蛋,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黏液光泽,像一颗巨大的果冻。四肢细长,指间生着半透明的蹼,耳朵的位置只有两个小孔。那张缩成圆筒的小嘴正发出低频的“咕噜”声,黏稠得像猫打呼噜。

艾莉亚上辈子在电脑屏幕里见过这种生物——新手村门口最弱的野怪,史莱姆。眼前这只虽然比游戏建模更瘦长、更灵动,但本质没变。

“那是什么?”她压低声音。

“史莱姆,”塞巴斯蒂安站在半步之后,语气平稳,“野外常见的低级魔物,性情温顺,以腐殖质为食。这只体型偏大,体色偏浅,可能是被人饲养过,或者……是被某种高浓度的魔力源吸引来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史莱姆从台阶上“流”了下来。

不是跳,是流淌。它像一团拥有生命的凝胶,滑过石阶,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晶亮的黏液痕迹,然后慢吞吞地往巷子深处挪去。挪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那双亮黄色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艾莉亚的影子,又“咕噜”了一声。

“它在带路。”艾莉亚说。

塞巴斯蒂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作为管家,他厌恶一切不可控的变量,而一只野生魔物的主动引路显然属于高风险范畴。

“跟上。”艾莉亚已经迈开了步子。

巷子幽深,两侧是歪斜的旧屋,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死去的眼睛。史莱姆在前面滑行,黏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拐过两个弯,它停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用脑袋顶开了门缝。

微弱的烛光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塞巴斯蒂安伸手拦住艾莉亚,另一只手按在怀里的魔力报警器上,率先推门而入。扫视一圈后,他才收回手,侧身让开。

房间极小,只有城堡女仆房的一半大。角落的草垫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昨晚在森林枯树下见过的那个血族幼童。

孩子紧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脚踝上缠着粗布条,血已经浸透了布料,正一滴一滴砸在石板地上。草垫边放着一只缺口的陶碗和一只脏兮兮的布偶。

史莱姆滑到草垫旁,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孩子的脚边,发出安抚般的低鸣。

“是那个孩子。”艾莉亚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孩子的额头——冰凉刺骨。

血族的体温本就偏低,但这孩子的体温已经快要跌破生存红线,全靠透支生命力在硬撑。

“塞巴斯蒂安,叫医师。现在。”

“已经在联络了。”管家不知何时已接通了魔力通讯,语速极快地下达着指令。

艾莉亚握住孩子的手。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痂。她的目光落在孩子脚踝的伤口上——粗布被解开后,露出的景象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意外伤。

伤口呈环状分布,一圈叠着一圈,新的还在渗血,旧的已经结痂,最底层的疤痕甚至已经增生凸起。这种伤口太对称、太规律了,就像是用某种精密的器具,在同一位置反复切割。

有人在对这个孩子进行系统性的采血。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孩子的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微弱的气音:“米……拉……”

“米拉。好名字。”

孩子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回应。

十分钟后,卡米拉家的老医师提着药箱冲进了房间。这位活了四百岁的血族看到伤口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叹息,随即动作利落地清创、上药、包扎。

这段时间里,史莱姆一直蹲在角落,那双亮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医师的手,像个警惕的保镖。

医师处理完伤口,站起身对艾莉亚欠身:“失血过多,但没有生命危险。伤口已经处理,以血族幼童的自愈力,一周内能愈合。但她至少被持续采血半年以上,魔力和体力都已透支,需要大量血浆和静养。”

“知道了。”艾莉亚看着那圈渗血的纱布,眼神冷了下来,“安排一间暖和的房间,离我卧室近一点。从今天起,她归我管。”

走出巷子时,绯月镇的主街已经热闹起来。血月高悬,镇民们趁着夜色出门劳作。

艾莉亚站在坑洼的石板路上,看着远处干涸的喷泉和那一排排空置的店铺。米拉不是个例,她是这个领地溃烂肌体上长出的毒疮。当监管失效、民生凋敝,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巷子里少了一个孩子,或者多了一道血腥味。

“大小姐,您不回城堡休息吗?”塞巴斯蒂安跟了上来。

“去北郊牧场。”艾莉亚打断他,“刚才路过时看到有人拎着饲料袋往那边走。”

北郊牧场坐落在森林边缘的缓坡上,规模不小,却破败得令人心惊。围栏是用烂木头拼凑的,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围栏里的血畜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分明,正无精打采地拱着食槽。

食槽里是发霉的干草和褐色谷物,散发着一股酸腐味。

牧场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血族,正蹲在地上修围栏。看到塞巴斯蒂安那身即使在泥泞中也格格不入的管家服时,他吓得锤子差点砸在脚上。

“大、大管家先生?还有……领主大人?”

“这些血畜,就吃这个?”艾莉亚没理会他的惶恐,蹲下身,手指插入食槽,翻出一把发霉的谷粒。

“是、是账房拨下来的配额……”管理员擦着汗辩解,“我们申请过增加预算,但上面说财政吃紧……”

“这不是预算的问题,是管理的问题。”

艾莉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血畜不是猪,喂饱就行。它们是卡米拉领地最重要的经济作物。你喂它们发霉的谷物,产出的血浆铁含量超标,腥味重,厨房每个月要扔掉四分之一。你以为是产量不够?不,是质量太差。”

管理员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今天起,建立血畜档案。”艾莉亚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编号、记录体重、采食量、血浆产出率。怀胎母畜分栏,幼崽断奶前严禁混养。另外,去镇上肉铺收下脚料,补充动物蛋白。”

“收下脚料?那不是喂猪的吗?”管理员愣住了。

“你们现在的养法,跟喂猪没区别。”艾莉亚看着他,眼神锐利,“按我说的做。把血畜的健康度从及格拉到优秀,同等成本下,血浆产量至少提升三成。三成产量,意味着我们可以翻倍血浆果冻和血浆酒的出口量。而这,只需要你动动脑子。”

管理员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技术工人听到行家点破迷津时的兴奋。

“这……这真是太厉害了。”

“不是厉害,是常识。”艾莉亚淡淡道。那是前世大学选修课《畜牧管理》里的基础内容,没想到在这个异世界成了降维打击。

离开牧场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艾莉亚加快脚步往回赶,却在围栏外被一团浅灰色的影子拦住了去路。

那只史莱姆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蹲在草地上,用脑袋拱起一撮青草,又抬头看她,发出“咕噜”一声。

“它在表示敬意。”塞巴斯蒂安解释道,“史莱姆智力不高,但记恩。您救了那个孩子,它记住了您的气味。”

“它想跟我走?”

“极有可能。它帮您找到了那个孩子,现在它想跟着您。”

艾莉亚看着那双亮黄色的眼睛,心头忽然软了一下。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领地里,这只黏糊糊的低级魔物显得如此纯粹。

“城堡里能养吗?”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秒,显然在权衡利弊,最后微微颔首:“它可以处理厨房垃圾,不需要额外资源。虽然养魔物不符合贵族传统,但……鉴于您最近的所作所为,多一只史莱姆并不会让外界更惊讶。”

“那就养着。”

艾莉亚蹲下身,伸出手指。史莱姆凑过来,用冰凉且富有弹性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给它取个名字吧。”

“咕噜。”艾莉亚说。

“这是它的叫声。”

“对,就叫咕噜。”

回到城堡时,晨曦微露。

医师报告米拉已经睡下,芙蕾雅把她洗干净换了衣服,正守在床边。艾莉亚去客房看了一眼,小小的身体陷在大床里,脚踝缠着白纱布,呼吸平稳。咕噜蜷在床尾,像只守夜的猫。

回到卧室,艾莉亚脱下沾满泥土的斗篷,躺在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米拉脚踝上的伤口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位置固定、深度均匀、反复切割。这不仅是虐待,这是一条成熟的黑色产业链。有人在领地内非法采血贩卖,而马库斯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账本上那六笔不明转账,是否就是这笔带血生意的分红?

那个戴着圣光十字胸针的灰斗篷,是否就是这条产业链的终端客户?

她在心里列了一张新的清单。

第一,等米拉醒来,问出关押地点和施暴者特征。

第二,让塞巴斯蒂安比对树根旁的人血与米拉的血迹。

第三,利用发夹上的追踪术。既然马库斯想监视她,那她就演一场好戏给他看。

眼皮终于沉重得抬不起来。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想起了咕噜蹭过指尖的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一种笨拙的依赖。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生命毫无保留地信任。

仅仅是因为她握住了一个受伤孩子的手。

这个逻辑简单得近乎愚蠢,却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或许还没坏到无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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