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闹出的“幽灵嗝”，足足让整个城堡笑了一整天。
莉莉安兴致大发，当场画了一幅恶搞肖像。画上的狼人张大嘴巴，一团白雾从嘴里冒出来，旁边用红笔标注：蛋白质幽灵，没有杀伤力。
这幅画被牢牢贴在厨房公告栏上，紧挨着下周的食材采购清单。
凯恩一经过就会把画扯下来，可芙蕾雅转头又给贴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僵持了大半天。
直到塞巴斯蒂安路过，这场闹剧才画上句号。
管家停下脚步，在画下方写下一行秀气小字：经死灵法师检验，这声嗝不存在任何超自然魔力。
凯恩看完，狼耳朵耷拉到底，再也不肯去撕那张画了。
没人留意，塞巴斯蒂安手里还攥着一封密信。
是边境哨站加急送来的，火漆印是十字星纹。他没有在喧闹的厨房拆开，回到书房关好门，借着荧光石冷幽幽的光亮展开信纸。
内容很短，只有三行。
看完之后，单片眼镜下的眼眸微微一沉。他把信件折好锁进抽屉，整理好衣领出门。路过厨房时，他顺手摆正采购清单，在奶油一栏补了一句：用上亡灵牌保鲜，可以多囤一倍货。
做完琐事，他推开后门走进暮色笼罩的花园。
血月还没升到头顶，月光草随风晃动，银白叶片擦着石板路沙沙作响。移栽过来的野蔷薇开了四朵花，顶端那一朵浸在暮光里，花瓣莹白发亮。
四下空空荡荡，看不到人影。
塞巴斯蒂安停在花丛前，头都没有回，淡然开口：“出来吧。你在园子外面蹲守三天了。酒馆窗台上那半截白蜡烛，就是你留下来试探动静的。格雷森带队早就走远，只留下了你一个人，没人会追究你私自停留。我们不妨好好谈一谈。”
蔷薇丛的阴影沉寂了许久。
一个年轻人慢慢站起身，双手举在身前，掌心朝外，身上没有半点兵器。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见习骑士，棕发乱糟糟的，披着洗得发白的斗篷，身上没有教廷的任何标识。他站姿局促，左脚朝外撇开，靴子磨损的纹路和制式军靴完全不一样。少年紧张得不停滚动喉结。
正是艾伦。
“我不是来刺探情报的。”艾伦嗓子发干，“队长只安排我留下来监视城堡出入人员。可我在镇上待了几天，听到的传闻全都不一样。老百姓说，艾莉亚领主裁掉了贪腐贵族，收留流民，还给女工发放加班费；狼人护卫满月嚎叫，没有被关禁闭，反而每月拥有一天假期；那位银发圣女免费帮老百姓治伤，不求回报。”
他抬起头，满心茫然：“我从小在教廷长大，听到的全是对血族的负面说辞。现实和教条完全相悖，我只好亲自过来求证。”
塞巴斯蒂安安静听完，神情没有丝毫起伏。他摘掉白手套，拨开蔷薇枝桠间的枯叶，缓缓道出内情。
“你这次外勤，是入队以来第一次正式任务。格雷森把你单独留下，理由有两条。第一，你的魔力最弱，不容易被血族察觉；第二，你是全队最不受信任的人。在驿站换马时，你当众质疑过追捕行动是否冤枉好人。”
“你的档案我看过。孤儿院出身，十二岁进入圣光修会，七年里所有评语都写着：心肠太软，过分同情弱者，不适合执行铁血任务。”
“你根本不是外派暗哨，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一旦你死在这里，格雷森只需要上报人员失踪，就能把所有过失全部推到你的头上。”
艾伦浑身一僵，颤抖慢慢平复下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管家，对方仿佛翻阅过他全部的履历，每一件心事、每一条档案记录都一清二楚。
“我回不去了。”少年低声叹气，“回到圣白城一定会被治罪，留在小镇又无处谋生。”
“你可以定居在这里，换一个新身份。”塞巴斯蒂安语气平和，“不再是教廷骑士，只是绯月镇的普通居民。试用期包吃住。新开工的果冻厂缺少人手，你的圣光术也能帮镇上居民处理跌打损伤。你有选择的权利，想走，城堡的守卫绝不会拦你。”
晚风拂过花草。恐惧渐渐从艾伦脸上褪去，只剩下年轻人对新世界的茫然与震撼。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崭新的十字胸针，和艾莉亚此前捡到的那枚同款。他把胸针抵在膝盖上，用力一磕。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徽章崩开一个缺口。
“入职的话……管奶茶吗？”
“正式员工每月都有奶茶补贴，黑蜜或者椴树蜜随便选。”塞巴斯蒂安拿出手帕，收起破损的胸针，“酒馆老板刚生下双胞胎，急需人手记账。面包店积压了三个月账本，你明天一早过去报到，报上卡米拉城堡的名号就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必把胸针彻底毁掉。等到教廷的乱象平息，等到那些胡乱下发通缉令的人失去话语权，你再决定要不要重新戴上属于自己的徽章。”
说完，他走入门廊阴影，翻开记事本，划掉“绯月镇外围教廷暗哨”这一行记录，在旁边备注：见习骑士艾伦·瓦伦，妥善安置。
后门轻轻闭合。
无风的庭院里，月光草轻轻摇曳。野蔷薇最后一个花苞缓缓舒展，银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彻底绽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