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关上大门，指尖久久停留在冰凉的铁门闩上。
这副门闩是菲利克斯上个月亲手更换的。原先那根早就锈死了，少年蹲在门框边打磨一整天，反复涂上防锈油脂。那会儿艾莉亚还笑他小题大做，一个五金零件犯不上如此费心。直到此刻亲手摸到扎实冰冷的铁件，她才恍然明白，这不起眼的小东西，竟是整座城堡里最牢靠的屏障。
她转过身，大厅里所有人已经自发聚拢过来。
“罗兰给我们留到日落。”艾莉亚语气平静，“城堡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所有人服从塞巴斯蒂安调度。”
备战有条不紊地铺开，没有慌乱的叫喊，安静得反倒让人脊背发紧。
管家迅速把众人分成三支小队。
凯恩带着两名血族护卫驻守外围，加固门窗，沿着花园矮墙布设绊铃。绳索不带杀伤力，只要有人翻墙，铜铃就会立刻发出警报。
芙蕾雅配合老医师清点物资，地窖的血浆、口粮全部盘点完毕，急救用品搬到大厅壁炉旁，按照伤情分堆摆放妥当。
老人和孩子全部转移到地窖深处的铅皮密室，三天的饮水粮食早已备齐。
菲利克斯留守情报室，死死盯住魔力感应装置，一旦侦测到敌人的魔力信号，马上拉动传声筒发出警报。
艾莉亚在厨房找到了凯恩。
狼人坐在矮凳上，膝盖垫着磨刀石，正在打磨自己的利爪。指尖已经化作灰黑色的尖爪，来回摩擦石料，刺耳的尖响断断续续。脚边放着长柄战斧，一桶清水里泡着几根骨头，那是用来测试爪刃锋利程度的。
听见脚步声，凯恩抬起头。
“大小姐，我不是违抗命令。”他嗓音沉闷，“方才站岗的时候，我听见莉莉安在房间唱歌。那首摇篮曲是夫人留给她的，她把词改了，变成‘狼人叔叔不怕，月光在你牙尖’。”
“这孩子第一次肯叫我叔叔。从前她总把我和咕噜划为危险分子，天天盯着不放。”凯恩低头看着自己打磨锋利的爪子，眼神执拗，“我把利爪磨锋利，不是为了主动挑事。万一敌人打进来，我得站在最前面护住整座城堡。”
艾莉亚没有训斥他。她拎起那柄战斧掂量两下，分量太轻，根本不适合力量强悍的狼人，再精良的铁器，也比不上与生俱来的尖爪。
“磨完爪子就去尝尝亡灵牌冰镇血浆。”她放下斧头，随口打趣，“另外整理一下你的尾巴，毛炸成一团乱球，待会儿执勤很容易勾住门闩暴露位置。”
说完，她拾步走上楼梯。
刚转过拐角，就撞见了莉莉安。
小姑娘赤着脚，怀里抱着史莱姆咕噜，身上套着凯恩早年的训练皮甲。宽大的铠甲拖到膝盖，松松垮垮裹住小小的身子，活像披了一件厚重黑袍。
“姐姐，米拉和地窖里的小猫都安置好了。”莉莉安眼睛亮晶晶的，仰起头认真汇报，“米拉特意叮嘱我，薇尔莉特那朵野蔷薇要搬进密室，马蹄很容易踩坏花枝。”
紧接着，她攥紧小拳头，斗志昂扬：“我也要上战场！圣殿骑士的白披风一抓一个准，我还能把咕噜扔出去，黏液糊住头盔，叫他们两眼一抹黑！”
“不行。”艾莉亚一口回绝。
莉莉安当场撅起嘴，满脸不服：“凭什么凯恩可以上阵？我全程盯着他磨爪子的！”
“凯恩是久经厮杀的成年狼人，懂得进退取舍。”艾莉亚蹲下身，伸手收紧松垮的甲胄肩带，无奈笑道，“你可不一样，遇上新鲜玩意儿就容易分心。上次你偷偷给菲利克斯的安全帽贴‘蛋壳’贴纸，他到现在都没发现。真打起来，你说不定会蹲下来给敌人的头盔画涂鸦。”
小女孩瞬间涨红了脸，无话反驳。
艾莉亚放缓神色，郑重开口：“不过我有一桩重任，只有你能胜任。”
“莫里斯在地窖里附魔，法术一旦启动就不能中断。他的魔力波动会被骑士的追踪仪器捕捉，一旦暴露位置就会遭到围攻。你守在密室门口，拦住所有闲杂人等。如果防线被攻破，你第一时间带着莫里斯撤离。”
“凯恩要守外墙，芙蕾雅要照料伤员，这件事，我只托付给卡米拉家的次女。”
莉莉安把咕噜轻轻放在地面，立刻挺直脊背，小手握拳按在胸口，神情无比肃穆。
“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卡米拉家族！谁敢惊扰莫里斯，就得先被咕噜糊住眼睛！”
片刻之后，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孤单：“姐姐，莫里斯在地窖闭关三年，年纪比我大。可他不肯认兄长名分，说死灵法师不需要亲戚辈分。”
“等战事结束，你帮我跟他说一说好不好？不管他愿不愿意，在我这里，他就是哥哥，和凯恩一样。我在寄宿学校长大，一直都没有兄长护着。”
艾莉亚心头一软，伸手抱住小女孩，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告别莉莉安，她继续走向情报室。
身后的走廊里，小女孩正对着史莱姆一遍遍演练防守路线，模拟敌军被黏液困住的场面，稚嫩的自言自语久久回荡。
厨房里，利爪摩擦石头的声响渐渐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芙蕾雅翻炒肉排的滋滋声响。另一边，菲利克斯叼着炭笔，手里转着扳手，反复调试感应设备，时不时对着传声筒吹气，确认线路通畅。
磨刀声、炒菜声、器械检修声、孩童的低语声。
无数细碎的动静交织在一起，在血色月光下汇成一股沉稳的脉搏。
如同利剑缓缓出鞘，整座城堡，已经做好了迎接血战的全部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