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正式加入城堡后的第一个早晨，卡米拉城堡便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噪音危机”。
还不到中午，城堡里的几位核心成员便先后找到艾莉亚。虽然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但表达的意思却出奇一致
皮克，实在太能说了。
最先受不了的是芙蕾雅。
她一边揉着面团，一边满脸无奈地向艾莉亚诉苦。
“大小姐，我今天做个早餐，他就在我耳边转了一上午。”
从糖霜里该放多少干蔷薇花瓣，到面团发酵的最佳温度，再到储物柜里哪袋面粉封口没有扎紧，皮克几乎全程没有停过嘴。
偏偏他说得还都没错。
“我做了这么多年饭，第一次被人从头指导到尾。”
芙蕾雅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放，哭笑不得。
“后来我被他说烦了，随口回了一句‘那你来做’，结果他还真飞进搅拌盆里，抱着木勺帮我搅蛋液。搅完以后，还一本正经告诉我盆边还有蛋液没刮干净。”
第二个来的是凯恩。
今天训练时，皮克全程悬在半空，当起了“现场解说”。
劈得漂亮，他立刻大声夸赞：“这一斧角度堪称北境冠军水准！”
劈偏一点，他马上开始分析原因。
“今天空气湿度偏高，重心应该再压低半寸。”
凯恩一脸生无可恋。
“平时一百根木桩半刻钟就能砍完，今天砍了一个时辰。”
“我每挥几斧都得停下来听他说几句，现在连尾巴都甩酸了。”
随后，菲利克斯也来了。
相比其他人，他带来的评价倒是十分客观。
“他确实帮了忙。”
菲利克斯揉着额头，神情复杂。
维修通风管道时，皮克一眼便找出了堵塞滤尘网的位置，效率高得惊人。
只是找到问题之后，小精灵又顺势讲起了整套“小精灵空气动力学”。
从昆虫翅脉振动，到森林风道分层，再到空气循环模型。
整整讲了半个小时。
“我大概只听懂了三分之一。”
菲利克斯叹了口气。
“剩下那些知识，现在还在我脑子里不停循环。”
最后来到办公室的是塞巴斯蒂安。
相比其他人的抱怨，他依旧平静得像是在汇报日常工作。
“今天整理情报室时，皮克飞了进来。”
“他绕着情报板转了几圈，然后画了一张新的关联图。”
塞巴斯蒂安把一张便签放到桌上。
纸上满是歪歪扭扭的绿色符号，看起来像鬼画符，却将所有情报之间隐藏的联系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说，这是小精灵族内部使用的速记法，只有他们自己看得懂。”
“虽然字体很难辨认，但逻辑非常完整，价值很高。”
艾莉亚端着第三杯奶茶，静静看着那张便签。
越看，她眼里的惊讶越明显。
那些看似杂乱的符号，竟然比她原本整理出的情报图还多补充了几条关键线索。
她放下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来结论已经很清楚了。”
“皮克能力很强。”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吵。”
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东翼那座安静的实验仓库。
那里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人提起。
莫里斯。
那个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存在的年轻死灵法师。
艾莉亚嘴角慢慢扬起。
“有时候，最沉默的人，反而最需要一个话痨。”
她拿起那张情报图，指向右下角。
“你们看这里。”
“皮克居然看懂了莫里斯记录的骨片魔力衰减曲线，还用精灵族自己的分类方式重新标注了一遍。”
“说明他们能交流。”
她很快作出决定。
“把皮克调去东翼实验室，给莫里斯当助手。”
“一个负责说，一个负责听。”
“或许正合适。”
接到命令时，皮克正蹲在花园里替月光蔷薇捉蚜虫。
听见要去见死灵法师，他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我一直想认识死灵法师！”
“以前在精灵之森，我偷偷翻过亡灵魔法禁书，就是图书管理员睡着的时候——”
“死灵法师的手是不是很凉？”
“会不会一碰植物就枯萎？”
“不过没关系，我连仙人掌都能养开花，照顾一个死灵法师肯定没问题！”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化作一道绿色流光，“嗖”地飞向东翼。
实验室里依旧昏暗。
莫里斯背对门口，正专心绘制新一批骨片上的魔力纹路。
忽然，一阵翅膀振动声由远及近。
还没等他回头，一张小脸已经凑到眼前。
“你好！”
“我叫皮克！”
“以后就是你的助手啦！”
“你的袖口系法真特别，我认识这种结，是包装部那个女孩打的，她每次都会多绕半圈，这样不容易散。”
“还有你的骨片纹路，我以前在精灵图书馆偷偷看过解剖学禁书，和哈弗斯管结构很像，不过你画得更细。”
“对了，你手为什么缠绷带？受伤了吗？我这里还有精灵草药膏”
莫里斯安静地看着眼前不断说话的小精灵。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
“你……说话不用换气吗？”
皮克愣了一下。
莫里斯慢慢伸出缠着绷带的右手。
“站上来吧。”
皮克立刻落到他的掌心。
莫里斯低声纠正：
“这是哈弗斯管，不是树杈。”
皮克眼睛一下亮了。
“我知道！”
“不过这里为什么多画了一条弧线？”
莫里斯沉默片刻。
“那是容错冗余。”
“骨片运转时，会有少量魔力逸散，多一道支路，可以缓冲波动。”
皮克激动得直拍手。
“原来如此！”
“我们精灵族没有这个词，我们把它叫‘森林的慷慨’。”
“对了，你喜欢蜂蜜吗？”
“能不能送我一点碎骨片？不用大的，边角料就行，我想做一个恒温药盒。”
莫里斯低头看着掌心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家伙。
沉默许久。
终于轻轻点头。
“可以。”
“但是别碰桌上的骨灰墨。”
“还没干。”
下一秒，皮克已经从他指缝里钻了出去。
“交给我！”
“我先帮你整理工具！”
“锤子和扳手不能放一起，我们精灵族有一套特别科学的分类方法”
实验室里，很快又响起了那连绵不断的说话声。
奇怪的是，这一次，莫里斯没有觉得吵。
当天晚上。
塞巴斯蒂安在工作记录上添了一条新的内容。
“皮克正式调任东翼实验室，担任莫里斯助手。”
“首次合作内容包括骨片纹路设计、魔力衰减、小精灵草药分类等。”
“综合评估：双方互补性极高。”
他停下笔，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大小姐采用了一种十分巧妙的方法。”
“让一个比莫里斯还能说的人陪着他。”
“结果，莫里斯今天说的话，比过去几天加起来还要多。”
“另外，实验室工具架已按皮克提出的新分类方式重新整理。”
写完最后一个字，塞巴斯蒂安合上笔记本，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缓缓离开。
路过东翼实验室时，他透过半开的门，看见莫里斯正蹲在工具架旁，耐心地向半空中的皮克讲解骨灰墨与黏合剂的配比。
不知什么时候，那顶一直遮住面容的兜帽已经滑落到肩头。
昏黄灯光下，他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礼貌性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