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和,我们离婚吧。”
薇拉语气笃定,眼神里满是认真,这话绝非一时冲动随口说说,离婚这件事她早已在心底打定主意,势在必行。
她如今顶着这副娇柔窈窕的女儿身,和陆临和做了名义上的夫妻,一想到夫妻之间难免会有的亲密相处与日常温存,身为骨子里还是男儿心性的她,心底就止不住地一阵发麻,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光是脑补画面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更让她憋屈的是,她自幼苦练拳击多年,一身实打实的身手,从小到大交手无数几乎从未落败,论身手寻常男子根本近不了她分毫,可偏偏在陆临和面前,她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全然不够看。
真要是日后共处一室发生些暧昧亲昵的场面,她奋力挣扎反抗的模样,落在陆临和眼里,怕是只会被当成情趣打闹,沦为调情之前的趣味小表演,想想都让她无比窘迫难堪。
陆临和平日里看着总是一副清冷淡漠、处处透着几分惹人嫌的模样,可薇拉心里清楚,他这般肆意张扬、无人敢招惹的底气,全然是源于自身强悍的实力与无人能及的地位,放眼身边,几乎没有任何人有能力压制住他。
可这句掷地有声的离婚话语落下,驾驶座上的陆临和面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诧异与恼怒,只是淡淡抬眼,透过车内后视镜,目光淡淡扫过后座一脸坚决的薇拉,薄唇轻启,吐出简洁冷冽一个字:“理由。”
薇拉微微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理由很简单,我不爱你了,这场婚姻本就没有情意,继续耗着没有任何意义。”
听闻此言,陆临和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慢悠悠开口:“薇拉小姐,若是我没记错,你我二人从一开始,本就是一场协议假结婚。”
“哈?假结婚?”
薇拉瞬间愣住,澄澈的杏眼猛地睁大,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一时间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恰好在这个时候,前方路口亮起红灯,陆临和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稳稳停住,随即俯身打开车载储物抽屉,从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条款清晰的纸质合约,转手递到了后座薇拉的面前。
就在薇拉伸手接过这份婚姻协议的刹那,脑海之中骤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电流刺痛感,尘封已久的零碎记忆不受控制地冲破阻碍,一股脑涌入她的思绪里。
朦胧的记忆画面缓缓铺开,那是一个夜色静谧、繁星缀满长空的深夜,昏黄的路灯拉长地面身影,她的视线里,只留下陆临和挺拔沉稳的宽大背影。
彼时的她满心感激,一心只想报答对方曾经伸出的援手。
“你一心想要报答我?”
“嗯嗯,我心甘情愿。”
“如今恰好有一件事需要人帮忙,不知你是否愿意应允。”
“你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什么事情我都愿意答应!”
“做名义上的陆太太,假扮我的妻子。”
短短几段零碎的对话,拼凑出了两人成婚的真正缘由。
原来从前原主薇拉曾深陷困境,危难之际是陆临和出手相助将她救下,而彼时的陆临和恰好急需一场婚姻来应对家族压力与外界纷扰,两人各有所需,一拍即合,顺势定下了这场有名无实的协议婚姻。
搞清楚前因后果之后,薇拉长长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可转念一想,她又立刻皱起眉头,满心不解地看向前方的男人,出声质问道:“既然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假结婚,仅仅只是一场合作协议而已,那刚才在医院里,你为什么还要那般不顾分寸抱我?”
陆临和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淡然,淡淡丢出一句话:“协议第三十二条,自己翻看细看。”
薇拉闻言立刻低头,急忙翻阅手中的纸质合约,指尖快速划过一条条规整的条款,目光定格在第三十二条内容之上,看清文字内容的瞬间,她一双漂亮的眼眸再度瞪得浑圆,满脸皆是震惊。
【协议存续期间,乙方需常住于甲方私人宅邸之内,全程完美扮演贤妻角色;面对甲方家族亲友,若甲方有秀恩爱、营造恩爱夫妻氛围的亲密需求,乙方必须无条件全力配合,不得推脱拒绝。】
“这条条款到底是什么意思?”薇拉皱着眉,满脸抵触地询问。
“字面意思不难理解。”陆临和从容淡然地解释道,“纵然是协议假扮的夫妻,也绝不能让旁人看出丝毫破绽,想要瞒过陆家上下一众长辈与亲友,平日里情侣之间寻常的亲密举动、恩爱互动,自然是无法避免的。”
薇拉听完这番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语气带着几分赌气调侃开口:“照你这么说,日后若是你家里长辈盼着抱子嗣,为了演得更加逼真圆满,难不成我还得配合你,真真切切给陆家生儿育女不成?”
“断然不行。”陆临和想都没想,直接斩钉截铁拒绝,“子嗣之事牵扯到陆家庞大的家产继承权,绝不能随意儿戏,不过倘若你当真有这个想法,我倒也不是不能斟酌一二。”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谁有这种荒唐想法了!”
薇拉气得脸颊微微泛红,抬手直接将手中的协议合约丢回前排,态度无比坚定地开口:“我不演了,这份协议我要单方面解除!”
开玩笑,光是看着陆临和这张脸她心里就百般不自在,往后还要日日和他同住一宅,朝夕相对也就罢了,依照协议规定,平日里还要张口闭口唤他老公,任由他随意牵手拥抱,配合着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
人心隔肚皮,谁也猜不透陆临和心底真正的盘算,嘴上说着只是单纯的协议假婚,暗地里指不定就是步步为营,慢慢温水煮青蛙,悄无声息将人牢牢套住。
这般憋屈又处处受限的日子,她是半分都不愿意继续熬下去。
“想要解除协议,简单。”陆临和语气平静无波,淡淡说道,“先按照条约付清违约金即可。”
“违约金?还要赔付违约金?具体数目是多少?”薇拉顿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翻阅合约最后一条细则。”
薇拉额角忍不住垂下几道黑线,纵然满心万般不情愿,可深知自己眼下压根没有和陆临和抗衡的资本,只能忍下心头火气,重新将那份协议拿了回来,耐心翻到合约最后一页,看清末尾的违约条例。
【甲乙双方任意一方,若在协议未到期期间主动提出终止合作、解除婚姻协议,提出解约一方需无条件净身出户,同时赔付高额违约金,赔付金额为当初签约合同金的十倍。】
“那当初的合同金具体是多少?”薇拉连忙问道。
“当初说好是以工作名义定下这份协议,成婚之前,我曾一次性转给你三十万,对外名义定为订婚彩礼,实则便是这份假扮婚姻的劳务薪资。”陆临和语气从容地娓娓道来,“当初是你欣然应允收下,既然白纸黑字签下协议,自然就要严格依照规矩办事。”
薇拉下意识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低声掰着指头默默盘算数额,一时间还没能快速算出具体数字。
“三十万的十倍,三百万而已,这点数目还需要细细去数?”陆临和侧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隐隐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心底暗自腹诽,怎么这场大病失忆过后,这小丫头反倒变得越发迷糊迟钝了。
“三百万?!居然要赔整整三百万!你这分明就是漫天坐地起价,跟明目张胆抢钱有什么区别!”薇拉瞬间瞪大双眼,惊得差点跳起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陆临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经心开口:“我眼下做的这件事,可不就是等同于在抢么。”
“那我若是执意不肯赔付这笔违约金呢?”薇拉咬着唇,带着几分不服气硬气问道。
“不肯赔付也无妨。”陆临和语气淡然,缓缓开口,“届时你将会收获两样专属‘大礼’,一样是传说中的银手镯,一样是限定款黄马甲。”
“银手镯?黄马甲?这都是什么东西?”薇拉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好好想想便懂了。”陆临和淡淡出声,“是选择进去安稳度过三年时光,还是安分守己留在陆家老宅安稳度日三年,其中利弊轻重,你自己细细掂量清楚。”
听到这番话,薇拉瞬间秒懂其中含义,顿时紧咬着粉嫩的唇瓣,满腔火气无处发泄,一时间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之后,她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咬了咬牙打定主意,沉声开口:“行,既然你非要这般步步紧逼,那就别怪我爆出一个惊天大秘密!”
她心中已然想好,索性直接坦白自己的真实来历,直言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并非原本的薇拉,而是意外重生而来的异世灵魂,还拥有从前身为男子时期的全部过往记忆,大不了再找寻昔日相识的亲友出面作证,总能挣脱这份束缚。
陆临和只是淡淡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漫不经心率先开口:“你该不会是想说,你骨子里其实是个男人吧?”
薇拉瞬间愣住,微微张着粉嫩的唇瓣,满脸错愕:“你怎么还学会抢先抢答了?”
“平日里张口闭口都是小爷这般硬朗的称呼,言行举止也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娇柔,一眼便能看出端倪。”陆临和淡淡分析道,“难不成你接下来还要说,自己是改换身形的人?”
“并非如此。”薇拉连忙摇头,神色认真无比,郑重其事地开口,“实话告诉你,我是意外重生而来的灵魂,如今这具薇拉的身躯之内,住着的根本就不是原本的她。”
这番无比颠覆常理的话语说出口后,车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薇拉静静等待着陆临和震惊诧异的反应,正准备接着罗列更多证据,佐证自己所说的一切句句属实,可万万没有想到,沉默片刻过后,陆临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这下反倒轮到薇拉彻底怔在了原地,满眼疑惑不解:“等等,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了?未免也太过草率了吧?”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就连薇拉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心生怀疑,怀疑自己这番说辞是不是太过轻易被人接纳了。
“自然是信的。”陆临和淡淡应声,随即重新启动平稳行驶的车辆,轻声开口,“既然知晓了缘由,那就随我一同走吧。”
“走?我们这是要去往什么地方?”薇拉轻轻眨动着一双灵动漂亮的眼眸,转瞬之间忽然眼前一亮,满心欢喜地猜测道,“我知道了!是直奔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手续对不对!”
“并非民政局。”陆临和淡淡纠正。
“那究竟是哪里?”薇拉满脸好奇。
“专门钻研人体奥秘、探索灵魂异状的专业研究所。”
“研究所?!”
薇拉澄澈的眼眸骤然猛地收缩,心头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她瞬间反应过来,像自己这般超脱自然常理、违背世间科学定律的重生灵魂,向来都是各类秘密研究组织最为热衷探寻的研究对象。
运气稍微好一些,尚且只是被严密看管起来,日复一日接受各项探查研究;若是运气不佳,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薇拉瞬间慌了神,连忙慌张地轻轻摇晃着白皙纤细的小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求饶:“别别别,大可不必这样,我刚才说的全部都是随口乱说的玩笑话,你千万别当真啊。”
看着她慌乱窘迫的可爱模样,陆临和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响起:“巧了,我方才所言,也仅仅只是随口说笑罢了。”
“???”
薇拉顿时满脸黑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狠狠被这人拿捏得死死的。
车子一路平稳向前行驶,足足开了将近半个小时之久。
陆临和闲暇之余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望去,只见后座上的少女早已慵懒地倚靠在柔软座椅之上,精致的小脑袋一点一点轻轻晃动,困倦难耐,俨然已经沉沉睡了过去,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活脱脱一副小鸡啄米的可爱姿态。
“醒醒,别睡了,我们已经到住处了。”
低沉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轻轻唤醒熟睡中的人。
“唔……”
薇拉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迷迷糊糊间险些将口水蹭到脸颊上,整个人还依旧处于昏沉的睡意之中。
可当她缓缓抬眼望向车窗外的景象时,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两扇气势恢宏的黑色雕花大门,整体建筑风格偏向典雅大气的欧式风情,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精致古朴的鎏金牌匾,其上赫然镌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涵庭庄园。
大门之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复古花纹,尽显低调奢华。陆临和轻轻按了一下车内喇叭,值守在大门两侧的两名黑衣门卫立刻恭敬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厚重的庄园大门缓缓推开。
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入庄园内部,入目便是一条宽阔平整、整洁悠长的林荫车道,道路两侧皆是修剪得整齐精致的名贵绿植与盛放的鲜花,郁郁葱葱生机盎然,远处还能看见身着统一工装的花匠,正手持修剪工具,细心打理着园内的花草景致,处处尽显雅致清幽。
视线越过层层绿植,一座气派恢弘、足足有四五层高的独栋豪华别墅静静矗立在庭院深处,外观设计大气典雅,院落布局错落有致。别墅正门之下,数名身着整洁素雅女仆装的佣人整齐有序地躬身站立,神情恭敬肃穆,早早在此等候他们归来。
车子稳稳停靠在别墅正门前,陆临和缓缓回过头,一转头便对上了后座少女满眼满眼羡慕又夹杂着几分幽怨的清澈目光。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陆临和轻声询问。
薇拉满眼艳羡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极尽奢华的豪门宅邸,忍不住满心感慨地低声嘟囔:“自然是在瞻仰万恶的资本家了,真是太让人羡慕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般家境啊。”
陆临和沉默片刻,淡淡出声劝慰:“这般荣华富贵,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这凡尔赛的话属实说得太过完美了。”薇拉毫不客气地伸出白皙小手,径直朝着他摊开掌心,直白开口,“既然觉得没什么用处,那不如把你的钱财都尽数转给我好了。”
“抱歉,名下所有资产钱财,尚且还有诸多用途,暂时无法外借赠予。”陆临和抬手轻轻拍开她伸过来的粉嫩小手,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别闹了,下车吧,我们已经到家了。”
薇拉暗自撇了撇嘴,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果然越是身价不菲的豪门总裁,越是小气吝啬,白白浪费了这般优越的身份人设。
这时早已等候在外的佣人上前,细心地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薇拉顺势准备起身下车,可目光无意间扫到自己光着脚丫、只穿着一双单薄白色棉袜的双脚时,起身的动作骤然戛然而止。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从医院匆忙离开,全程都没有来得及穿上鞋子,眼下正值凛冽寒冬,室外寒风刺骨,若是就这样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之上,用不了片刻,双脚定然会冻得僵硬冰凉。
“等一等!我还没有穿鞋子,这样子根本没办法下车啊!”
“这有何难。”
陆临和闻言,从容迈步走到打开的车门前,微微俯身,朝着车内的薇拉伸出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语气自然又从容。
“过来,乖乖靠过来,我抱你进去。”
薇拉当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彻底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