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望着手里那棕红色的精致小木盒,心底瞬间涌上百般复杂滋味
她一路心急火燎狂奔赶来,满心盘算着只要护住自己原本的肉身,就总有机会寻到法子重新换回身躯,重回往日生活。可谁曾想,拼尽全力赶到殡仪馆时,迎上她的早已不是熟悉的躯体,只剩这一方小小的木盒,装着昔日所有念想。
齐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原本想开口出言宽慰,话到嘴边却改了调侃的语气:“行了别耷拉着脸难过了,猛子以前天天念叨着想瘦下来,这下如愿以偿,如今这分量,在场所有人谁都比不上他轻巧。”
“我可真是谢谢你这番‘好意’。”薇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满心郁闷无处抒发。
这般不合时宜的打趣,瞬间引得一旁安家不少亲戚面露不满,纷纷出声斥责。
“年轻人怎么这般不懂分寸,这种场合也能随便开玩笑?”
“太没规矩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齐烨对此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散漫随性:“大家何必动气,正主都没多说半句呢。”
众人愈发不满,纷纷朝着安父抱怨数落。安父脸上满是尴尬,并未苛责自幼看着长大的齐烨,反倒连忙笑着打圆场,一番说辞过后,耐心将一众亲友尽数劝离现场。
闲杂人等尽数散去,偌大的场地瞬间清净下来。安母再也克制不住满心情绪,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薇拉,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勒得薇拉呼吸都变得不畅。
“咳咳咳!妈您轻点啊,我这身子骨也是肉长的,实在扛不住这般力道!”
安母闻言连忙稍稍收力,眼眶之中还凝着未干的泪水,眼底却早已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填满,声音止不住微微发颤:“我的好孩子,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至此,薇拉终于如愿见到了自己从前的至亲父母,也顺利完成了身份相认。
其实这份相认并不算艰难,她与二老朝夕相伴二十余载,家中独有的私密往事、旁人无从知晓的小秘密,随口说出几件便能印证身份。纵然如今的她身形样貌彻底扭转,从往日少年郎变成了清秀娇俏的少女,言行举止间依旧藏着从前吴猛独有的习惯与神态。
为人父母向来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敏锐直觉,心底的直觉加上实打实的过往佐证,二老很快便确定,眼前这位容貌清丽的少女,就是他们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
起初得知儿子骤然离世,二老早已沉浸在无尽悲痛之中难以自拔,早已做好了永远失去孩子的准备。如今骤然得知孩子死而复生,纵然身形样貌大变,从男儿身变成了女儿身,心中那点遗憾与诧异,也尽数被失而复得的庆幸彻底冲淡。
人向来最懂得权衡取舍,倘若平白无故骤然得知儿子变成女儿身,二老定然一时难以接受。可经历过彻骨的丧子之痛后,只要孩子平安活着,其余所有变故,都已然变得无足轻重。
此事太过荒诞离奇,充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玄幻色彩,安家一家人商议过后,决定将这件事彻底隐瞒下来,眼下知晓全部真相的,唯有夫妻二人与齐烨三人而已。
若是此事大肆宣扬出去,免不了引来诸多流言蜚语,甚至还会招来各路猎奇节目组上门探寻真相,闹得人尽皆知,实在得不偿失,低调安稳度日才是最好的选择。
返程的车子平稳行驶在道路上,安母自始至终紧紧攥着薇拉的手,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身上挪开,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见薇拉依旧习惯性抱着胳膊,随性地翘着二郎腿,满是从前少年人的散漫姿态,安母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腿,柔声叮嘱道:“快把腿放端正些,你如今可是姑娘家了,一举一动都要注意仪态,拿出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来。”
薇拉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母亲:“妈,您接受现实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适应我变成女孩子这件事了?”
“世事本就如此,很多事情不愿接受也无可奈何。”安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淡然,“想来是上天听见了我日夜祈求的心声,这才大发慈悲把我的孩子还给我。而且上天待你已然格外宽厚,如今生得这般清秀漂亮,你就知足吧。倘若还是从前那般模样变成女孩子,往后想寻个依靠都难喽。”
前排开车的安父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低声轻笑出声。
“妈您可别乱开玩笑,我这辈子都没有嫁人的打算!”薇拉当即开口反驳,态度十分坚定。
“妈心里都清楚,你做了二十多年的男孩子,一时间转变身份难以适应再正常不过。可如今你生来便是女儿身,往后一辈子都要以女子身份生活,这件事早晚都要坦然面对的。”
母女二人一来一回轻声争辩着,坐在一旁的齐烨却全然没有参与闲聊的心思,双目放空,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之中。
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从前在网上看到的热门趣味话题,若是一朝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变成了娇俏动人的女孩子,往后的一切都会悄然发生改变。昔日玩笑般的言论此刻涌上心头,让他心绪纷乱不已。
如今好友已然彻底化作少女模样,往后若是谈及婚嫁之事,论熟知脾性、知根知底,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念及此,齐烨下意识悄悄抬眼,偷偷侧目看向身旁的薇拉。
纵然他心底清清楚楚知晓,眼前人就是昔日并肩打闹的好兄弟,可此刻少女侧脸精致柔和,方才与人争辩之时,粉嫩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眉眼间染上淡淡的薄红,明媚阳光透过车窗洒落,勾勒出柔和绝美的轮廓,这般动人模样,足以让人心头微动。
他不由得在心底暗自感慨,昔日大大咧咧的好兄弟,变成女孩子之后,模样实在太过清秀可爱,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般偷偷打量的小动作很快便被心思敏锐的薇拉察觉,她微微歪过头,清澈漂亮的眼眸看向齐烨,轻轻挑起纤细的黛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阿切,难不成有事找我?”
“没……没事!”齐烨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慌乱收回目光,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红晕。
他深知昔日的吴猛是实打实的钢铁直男,心性向来直爽,断然不会轻易对同性产生别样心思,如今换了身躯,性子想来也不会轻易改变。
安母适时开口缓和气氛:“你们两个也别争执不休了,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凡事都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根本不用慢慢走了妈,我直白跟您说了吧,我早就没有嫁人的打算和机会了。”薇拉语气笃定无比。
安母顿时心头一紧,满脸担忧地连忙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这具身体身上藏着什么隐疾缺陷?”
“不是身体的缘故,主要是因为……”薇拉微微抿起红唇,缓缓低下脑袋,语气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我早就已经嫁人成家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让车内的安父安母呆愣在原地,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全然没能反应过来这惊人消息。
可还没等二老回过神,一旁沉默许久的齐烨率先情绪激动,猛地开口沉声说道:“我不同意!”
一家三口齐刷刷转头看向情绪激动的齐烨,脸上写满了满满的疑惑不解。
无奈之下,薇拉只能缓缓开口,将自己阴差阳错与陆临和领证成婚,如今一同住在陆家庄园同居生活的事情如实道出。
她刻意隐瞒了两人只是签订合约、假意成婚的真相,若是让一心盼着自己安稳度日的母亲知晓实情,依照母亲的性子,定然会四处张罗着为自己安排相亲结识旁人。眼下这场名义上的婚姻,恰好能当成绝佳的挡箭牌,省去诸多麻烦。
安母连忙追问对方的身份家世,薇拉思索片刻缓缓答道:“他是商界有名的集团总裁,长相容貌也十分出众。”
一听到年轻有为又相貌出众,安母紧接着追问心底最在意的问题:“那你真心喜欢他吗?”
薇拉想起陆临和平日里清冷淡漠、时常摆出冷脸的模样,犹豫片刻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应答:“还……还算过得去。”
听闻此言,车内其余三人皆是暗自心惊,原本还担忧她难以接受新身份、迟迟不愿开启新生活,没想到她不仅坦然接受,甚至还早早定下了终身大事,进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一路闲谈过后,一行人顺利回到家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唠着家常,诉说着许久未见的思念。欢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很快便到了此前和后厨采购厨师约定好的返程时间。
薇拉心中万般不舍,实在舍不得刚刚团聚的至亲家人,可她与陆临和之间有着白纸黑字的合约束缚,若是擅自逾期不归,不仅自己要承担违约后果,还会连累好心顺路捎她出门的厨师遭受责罚。做人理应信守承诺,肩负起该有的责任,万般不舍之下,她只能踏上返程的路途。
她原本还想着将自己从小到大贴身相伴的动漫抱枕一同带回庄园,夜里没了抱枕实在难以安眠。可万万没想到,此前得知她离世消息的父母,满心悲痛之下,早已将这个她无比珍视的抱枕拿去焚烧,一心想着让抱枕去往另一个世界,继续日夜陪伴着孤单的孩子。
谁也未曾料到,抱枕已然归于尘土,她却阴差阳错死而复生,再度重回世间,唯独遗失了最贴心的陪伴之物,心中满是惋惜遗憾。
此番前往约定的汇合地点,由齐烨亲自开车相送。一路上薇拉依旧如同从前那般,随性自在地和他聊着日常琐事,言语之间尽是往日熟悉的模样。可反观齐烨,却总是心神恍惚,回应也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全然没有往日的活泼健谈。
察觉到好友的异样,薇拉不由得开口询问:“你最近是怎么了?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齐烨沉默许久,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娇俏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低落与认真:“猛子,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你是真的……真心喜欢那位总裁吗?”
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心中这份莫名的情绪,得知相伴多年的挚友一朝变身少女,还如此迅速定下婚事,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失落,连他自己都琢磨不透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薇拉闻言微微一怔,紧接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语气爽朗直白:“阿切你这是想什么呢,平日里糊弄糊弄我妈也就算了,你还不清楚我的性子吗?我可是实打实的钢铁直男,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那你和那位陆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做做样子罢了。”薇拉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无比坚定,“我就算一辈子孤身一人,终生不谈恋爱不婚嫁,也绝对不会和异性朝夕相伴共度余生的!”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刚刚落下,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戏谑玩味的清冷男声,骤然从两人身后缓缓响起,阵阵清晰传入耳中。
男人缓缓抬手轻轻鼓掌,步伐沉稳不急不缓地一步步走近,眉眼清冷俊朗,周身自带强大压迫气场,正是专程赶来寻人的陆临和。
他目光牢牢落在薇拉身上,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与十足的占有欲:“这番誓言说得真是动听至极,我的好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