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接续《借我你的脸》的续写,将故事推向更深的绝望循环: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林晚——现在是一只黑猫的林晚,蹲在彩窗的阴影里,看着下面的婚礼继续进行。她已经没有眼泪了,猫的眼睛里流不出人类的泪水。
她看到“林晚”在神父面前宣誓,声音清脆悦耳:“我愿意。”
她看到“沈倦”微笑着,为她戴上戒指。那枚戒指,是林晚亲自挑选的,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现在,它戴在了一只猫的爪子上。
荒谬。讽刺。绝望。
黑猫林晚转过身,从彩窗上一跃而下。
她没有摔死。猫有九条命,这是她现在唯一剩下的东西。
她流浪在街头,像所有无家可归的猫一样。她学会了翻垃圾桶,学会了躲避汽车,学会了在寒冷的冬夜钻进地下车库取暖。
但她的记忆没有消失。相反,它们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折磨人。
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想起沈倦——那个用她的脸活着的怪物,是如何在睡前为她热一杯牛奶,是如何在她做噩梦时轻轻拍她的背,是如何在她生日时笨拙地烤糊一个蛋糕。
那些温柔,到底是猫的伪装,还是沈倦这个“人”真的存在过?
黑猫林晚开始跟踪“林晚”和“沈倦”。
她看着他们搬进新家,看着他们养了一只金毛犬,看着他们的生活幸福美满。她甚至看到,“林晚”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一个新生命。
林晚的新生命。
黑猫林晚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林晚”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对“沈倦”说:“宝宝长得真快,我都能感觉到他在踢我了。”
“沈倦”走过来,俯身贴在“林晚”的肚子上,脸上洋溢着林晚从未见过的、真实的幸福。
那一刻,黑猫林晚疯了。
她尖叫着冲出来,扑向“沈倦”,用尖锐的爪子去抓那张属于她的脸。
“滚开!怪物!”她想这样喊,但发出的只有“嘶嘶”的叫声。
“哎呀!哪里来的野猫!”保姆挥舞着扫帚赶来。
黑猫林晚被打中了后背,火辣辣地疼。她仓皇逃窜,躲进了床底。
在床底,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是那本旧版的《小王子》。
书摊开着,正好是最后一页。
上面用林晚的字迹,写着新的内容:
“2005年10月3日。宝宝出生了。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沈念。希望他记得,他曾被深深地爱过。”
沈念。
思念的念。
黑猫林晚盯着那个名字,浑身僵硬。
沈念。
是纪念,还是念念不忘?
她凑近书本,用猫的鼻子去嗅。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孔——是沈倦的味道,是那个有着凉薄体温的男人的味道。
不,不仅仅是沈倦。
还有她自己的味道。
还有……婴儿的味道。
黑猫林晚突然明白了。
沈念不是“林晚”和“沈倦”的孩子。
沈念是她,和沈倦的。
是猫和人的。是怪物与怪物的。
因为沈倦是用她的脸活着的,他的基因里,流淌着她的血液。而他给予这个孩子的,是猫的灵魂,和人的躯壳。
这是一个更加扭曲、更加无法挽回的循环。
黑猫林晚开始频繁地潜入那个家。
她不再攻击,只是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叫沈念的孩子长大。
沈念很安静,不爱说话,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像极了猫的眼睛。他也不喜欢晒太阳,总是喜欢躲在阴凉的地方,看着窗外的鸟发呆。
保姆常说:“这孩子怪得很,一点人气都没有。”
只有黑猫林晚知道,他不是没人气。
他是没有“人”气。
沈念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那天,“林晚”出门了,只有沈念和保姆在家。
黑猫林晚照例躲在窗台上,看着沈念一个人在地毯上玩积木。
突然,沈念放下了积木,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窗台上的黑猫。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妈妈,”沈念指着黑猫,对保姆说,“那只猫,在看我。”
保姆笑呵呵地说:“小猫哪会看人呀,它是在看你手里的玩具呢。”
沈念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它不是猫。它是外婆。”
保姆愣住了:“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黑猫林晚浑身炸毛。
沈念,认出她了。
那天晚上,“林晚”和“沈倦”回到家,发现沈念发起了高烧,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猫……黑色的猫……”
“它要吃我……”
“妈妈,救我……”
“林晚”心疼地抱着孩子,哄他入睡。
“沈倦”站在阴影里,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眼神复杂。
他走到窗边,看到了蹲在窗台上的黑猫。
一人一猫,隔着玻璃对视。
“沈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黑猫林晚读懂了那句话:
“别逼我。否则,下一个消失的,会是他。”
黑猫林晚明白了。
沈倦不是在威胁她。
他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这个由谎言和偷窃构建起来的世界,有多么脆弱。警告她,如果她继续破坏,那么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包括沈念,都会像她一样,变成不存在的幽灵。
黑猫林晚退缩了。
她跳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接近过那个家。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沈念上学,看着他长高,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像……沈倦。
直到沈念十八岁生日那天。
那天晚上,沈念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黑猫林晚老了。她的毛色灰暗,行动迟缓,牙齿也掉光了。她走到沈念脚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
沈念低头,看到了她。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驱赶。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猫的头。
他的手掌,很凉。
像极了沈倦。
“我知道是你。”沈念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我一直都知道。”
黑猫林晚愣住了。
“爸爸告诉我了。”沈念看着远方,“他说,我身体里流着一半猫的血。他说,我是个怪物。”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黑猫的头上。
“我不想当怪物。”沈念哽咽着,“我想当个人。我想像其他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我想……忘记这一切。”
黑猫林晚用头拱了拱他的手。
“可是我做不到。”沈念惨笑着,“我闻到鱼腥味就想吐,我看到老鼠就想抓,我晚上视力好得吓人……我是怪物,永远都是。”
他猛地站起来,把啤酒罐狠狠砸在地上。
“都是你害的!”他指着黑猫,眼睛变成了骇人的竖瞳,“是你!是你这个怪物,把我变成这样的!”
他一脚踢向黑猫。
黑猫没有躲。
她太老了,太累了。
这一脚,踢断了她的脊椎。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感觉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沈念踢完了,发泄完了,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猫,突然跪了下来,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对不起……对不起……外婆……对不起……”
他哭得像个孩子。
黑猫林晚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舔了舔他的手。
没关系。
真的不用对不起。
因为,就在这一刻,黑猫林晚终于解脱了。
她终于不再是一只猫了。
她终于,可以死去了。
她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像沙堡一样。
那个幸福的家,那个叫沈念的孩子,那个叫沈倦的男人,还有那个顶着她脸的“林晚”……
全部消失了。
她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池塘边。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她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水里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她想都没想,跳进了池塘。
冰凉的水包裹住她,窒息感袭来。
她拼尽全力,把小男孩推向岸边。
然后,她沉了下去。
在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看到小男孩被大人救上了岸,哇哇大哭。
她笑了。
这次,她终于做对了。
她救了他。
她没有变成猫。
她只是……死掉了。
(真正的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