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灰白色的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地板上。
房间内很安静。
沈暮秋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她躺在床上，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发了几秒的呆，随后才慢慢坐起身。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是食物的味道。
她微微怔了一下。
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掀开被子，下床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空荡荡的。
少女显然已经离开很久了。
可餐桌上，却依旧放着热好的早餐。
豆浆，包子，还有一个煎得很漂亮的鸡蛋。
旁边还压着一张便利贴。
——学姐记得记得趁热吃哦。
字迹很秀气，旁边还画着一个可爱的小人。
是Q版的温暖，很可爱。
沈暮秋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
每当指尖轻轻抚过Q版小人的时候，胸口会忽然泛起一点很轻的暖意。
这几天，似乎一直都是温暖在照顾她。
买早餐。
做饭。
陪着她。
甚至连情绪都小心翼翼地顾及着。
而她却像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一样，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这种感觉并不好。
至少对她而言，并不好。
沈暮秋轻轻垂下眼。
她其实并不习惯依赖别人。
哪怕失去了记忆。
某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依旧没有变。
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少女的照顾。
尤其是在看见那句“我养学姐”以后。
心里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就越来越明显。
不是讨厌。
而是……
她也想为小暖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后，她忽然轻轻笑了笑。
是啊，她是该为小暖做些什么。
上午的时候，沈暮秋出了门。
天气有些凉。
街道上的人依旧很多。
车流，人群，红绿灯，便利店，早餐铺。
这个世界和她记忆里的并没有太多不同。
可她仍旧会偶尔产生一种轻微的割裂感。
像一个误闯进别人生活里的外来者。
但比起前几天。
这种迷茫已经淡了很多。
至少现在。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回家。
想到这里的时候。
她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又继续向前。
超市离小区并不远。
沈暮秋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
可真正开始挑选食材的时候，身体却比意识更先一步行动起来。
什么样的番茄更新鲜。
什么肉更适合炖。
调料放在哪里。
甚至连价格，她都下意识会去比较。
这种熟悉感很奇怪。
像是某种已经刻进身体里的本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忽然有些出神。
也许。
以前的自己，真的经常做这些事情吧。
下午的时候。
厨房里渐渐响起了细碎的声音。
水流动的声音。
切菜的声音。
油锅升起的轻响。
沈暮秋站在料理台前，低着头认真处理食材。
她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
可慢慢地，却越来越顺手。
刀刃落下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利落感。
像已经重复过很多很多次。
锅里的热气慢慢升腾。
番茄炖牛肉的香味一点点弥漫出来。
她低头尝了一口味道。
随后轻轻眨了眨眼。
居然还不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厨房里。
整个房间都变得安静而温暖。
沈暮秋低头盛汤的时候，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等待谁回家。
这个念头让她动作微微停顿了一瞬。
耳根有些发热。
晚上六点多。
门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开锁声。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温暖低着头换鞋，神情有些疲惫。
可下一秒。
她忽然愣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客厅的灯亮着。
而厨房里，隐约传来细碎的走路声。
少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后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了沈暮秋。
女人站在厨房门口。
腰间系着围裙。
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身后，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让整个人显得柔软了许多。
暖黄色的灯落在她身上。
眉眼温柔。
沈暮秋看着门口发愣的少女，也微微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弯起眼。
“欢迎回来，温暖，或者说，小暖？”
温暖没说话。
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像没反应过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暮秋忽然有些想笑。
于是她走过去，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却很轻。
“发什么呆。”
“去洗手。”
“该吃饭了。”
少女身体轻轻一僵。
随后耳尖一点点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句。
声音居然有点发软。
餐桌上的灯很暖。
热腾腾的饭菜冒着白气。
温暖低头喝了一口汤，随后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好喝。”
她抬起头看向沈暮秋。
“学姐做的？”
“嗯。”
“第一次？”
“……应该吧。”
沈暮秋其实也不确定。
温暖看了她一会。
随后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
像只终于得到奖励的小动物。
“我好喜欢。”
“只是做顿饭而已。”
“可这是学姐第一次主动给我做东西。”
少女撑着脸看她。
赤红色的眼睛亮亮的。
“感觉像做梦一样。”
沈暮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低头夹了块牛肉放在少女的碗中。
“别总说这种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了。”
温暖轻轻哼了一声。
随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
“对了。”
“学姐今天出去了吗？”
“嗯。”
“去了哪里？”
“超市。”
沈暮秋顿了顿。
随后还是轻声开口。
“顺便想了一下工作的事情。”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
“学姐想工作了？”
“总不能一直让你养我。”
沈暮秋低着头。
“而且我也想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少女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才低声开口。
“学姐以前很厉害，是公司里有名的插画师哦。”
“工作能力强，性格还好。”
“公司里很多人都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似乎淡了一点。
沈暮秋并没有察觉。
只是继续问。
“那我现在还能回去工作吗？”
温暖沉默了一会。
随后轻轻笑了笑。
“当然可以。”
“不过……”
她微微垂下眼。
“我有点不想让学姐去。”
“为什么？”
少女抬起头。
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因为外面会有很多人看着学姐，所以再过几天吧，让我再占有学姐几天。”
她声音很轻。
像玩笑。
可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暮秋微微一怔。
随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
温暖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轻轻咬住筷子。
灯光落在少女微红的耳尖上。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却慢慢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