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雪化到一半的时候又下了一场，把山脊重新盖成白色。巨龙趴在洞口，看着那些新雪在阳光下慢慢变成水，顺着岩石往下淌。
她等了好几天，等到最后一片雪消失，等到溪水重新流动，等到树梢上冒出第一粒嫩芽，才从山洞里爬出来。
她瘦了。整个冬天她都没怎么吃饱，鳞片下面的肋骨隐约可见，尾巴尖上的鳞掉了两片，还没长出来。
她在洞口的大石头上趴了一整个上午，让阳光把身体晒透。鳞片从冬天的暗灰色慢慢恢复成暗红色，金色的光泽也回来了些。
“咕。”她发出一声含混的低音。
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活过来了。
她展翼，飞了出去。
猎物确实多了。鹿群从低处回来了，野猪也开始在林子里拱土，连兔子都从洞里钻出来，在草丛里蹦来蹦去。
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抓到了一头半大的野猪，吃完之后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她趴在石头上，把肚子贴着冰凉的岩石，眯着眼睛打了个饱嗝。
春天真好。
但那些裂缝还在。一个冬天过去，又多了几道小的。大的那道比以前宽了一截，边缘不再是整齐的直线，而是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咬。
她飞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靠近。裂缝下面的山谷里，几头克琉斯兽在游荡，比冬天的时候少了些，但还在。
她绕开了。春天猎物多，不值得为了一口不好吃的肉去打架。
吃饱了，她开始在山里闲逛。不是找吃的，就是逛。沿着山脊飞，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这是她上百年的习惯——巡视领地，确认一切正常。
今天不太正常。
她飞过一片松林的时候，闻到了气味。不是克琉斯兽的臭味，不是野猪的骚味，不是鹿的腥味。是另一种，熟悉的，但不属于这片山区。
伪龙。
她落在一棵大树上，蹲在树冠里，往下看。松针很密，从外面看不到她的影子。溪沟边有一头伪龙，正在喝水。
是龙兽——四足，无翼，背上有一排短粗的骨刺，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尖。鳞片灰褐色，上面散布着暗绿色的斑块，和长满苔藓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它喝得很急。舌头伸出来舔了好几次嘴角，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它的肚子是瘪的，肋骨从鳞片下面凸出来，比她还瘦。
它一直在左右张望，喝两口就抬头看一下四周，耳朵（如果那两块突起的软骨算耳朵的话）不停地转动。
它在害怕。
她在树上蹲了一会儿，看着它。伪龙不是稀罕东西，她以前见过很多次。但它们通常不会靠这么近。
她的领地边缘有一片山区，伪龙偶尔会出现，但大部分时间它们都在更远的南边活动。
那里山更大，林子更深，猎物更多，也更适合伪龙藏身。
现在它出现在她经常捕猎的溪沟边。
这意味着什么？她想了想。要么是南边的猎物也少了，伪龙被迫往北扩散。要么是它被克琉斯兽赶过来的。
不管哪种，都不是好消息。南边的猎物少了，说明克琉斯兽已经蔓延到了更远的地方。伪龙被赶过来，说明它们也在逃，和她一样。
她蹲在树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了两下。
然后她展翼，从树上滑了下来。
伪龙听到风声抬起头。它的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细线，耳朵（那两块软骨）竖了起来，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不算锋利的牙齿。它想跑，但它的后腿在发抖。
她的爪子按住了它的后背。
伪龙挣扎了几下。尾刺在她腹部扎了两下，扎不穿。它的力气太小了，比一头野猪大不了多少。
她低头咬住了它的脖子。骨头碎掉的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冰凌。血涌进嘴里，热的，咸的，带一点铁锈味。
她叼着伪龙飞到一块平地上，落下来，开始吃。
不好吃。肉很柴，嚼起来像老树皮。有一股说不出的酸味，不是腐败的酸，是肉本身的酸。
骨刺太多，每咬一口都要把细碎的骨头从嘴里吐出来，有几根卡在牙缝里，她用舌头舔了好几下才弄出来。
但她饿了一整个冬天。
她把那头龙兽吃了个干净。肉吃了，内脏吃了，骨刺嚼碎了咽下去，连尾巴上那几片硬鳞都啃了下来。
吃完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和几片没啃干净的碎鳞。
她舔了舔嘴边的血，走到溪边喝水。溪水很凉，流过牙齿的时候把牙缝里的碎骨冲了出来。
她喝了好几口，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也算是吃饱了。
她沿着溪沟往下溜达。
没多远，咯噔一声，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隐蔽的乱石缝里，有一个巢。
不是真正的“巢”。是一块大石头下面的凹陷，铺着干草和枯枝，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碗形。
巢里有蛋。灰白色的壳，上面有深褐色的斑点，大小比她的爪子小一圈。一共三枚。
其中一枚已经裂了，裂缝里渗出一摊黏糊糊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着光。另外两枚完好，圆滚滚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干草上。
她蹲下来，低头看着那些蛋。
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枚裂开的蛋。壳碎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顺着她的爪子往下淌。她舔了一口。腥的，咸的。难吃。
然后她看了看那两枚完好的蛋。壳很薄，透过壳能看到里面暗色的影子。
那影子在动。微微的，缓慢的蠕动，像心跳，像呼吸。里面的东西还活着。
她的爪子悬在蛋壳上方，停了一会儿。
缩回去了。
不饿。不吃。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枚蛋安安静静地躺在巢里，夕阳照在壳上，像两枚温热的石头。
她飞走了。
——
来了一支佣兵小队，从东边的磐石城出发，在山区方向搜索着什么。
一行六人，穿着改装的防弹衣，背着老式步枪和弩。他们沿着溪沟走了大半天，弹药不多，水也快喝完了。
带队的长官很快发现了伪龙的尸体残骸——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堆碎骨和鳞片。
“什么东西干的？”旁边的佣兵问，声音压得很低。
佣兵头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用一根树枝拨了拨那堆碎骨。骨头上有牙印，很深。牙印之间的距离太大，咬合力太强，连最粗的腿骨都被咬碎了，骨髓被吸得干干净净。
士官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他站起来，循着血迹和拖拽的痕迹往前走。
血迹断断续续，被溪水冲淡过，但方向很清楚。他们穿过一片乱石堆，翻过一道矮坡，在另一边的石缝里发现了巢，和那两枚完好的蛋。
“头儿，这是什么？”
“看起来，应该是伪龙蛋。”士官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蛋壳。壳是温的。“还热着。刚下的。”
“母的呢？”
士官看了一眼身后那堆碎骨。“想必是那一堆了。”
沉默。几个兵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士官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岩壁上没有动静，空气里没有气味。他沉默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把蛋带走。消息也得带回去，看来这里有顶端捕食者。”
他们用背包里的防弹衬垫把蛋裹好，小心翼翼地背走了。有人脱下外套，把蛋包在衣服里，抱在怀里。走的时候，那个抱蛋的兵回头看了一眼乱石堆，像是确认没有落下什么。
——
巨龙没有看到这一切。她已经飞远了。
她在山洞里趴着，肚子饱饱的，眯着眼睛打盹。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她身上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带。
她的呼吸很慢，很沉，尾巴从石台边缘垂下来，一动不动。
——
（几个月后的场景）
磐石城的高墙内，两枚伪龙蛋被送进了城邦的驯养场。
恒温箱里的温度控制在三十一度，和伪龙母亲孵化时的体温一模一样。技术人员戴着白手套，每隔四个小时翻一次蛋，用软布轻轻擦拭壳面，记录一次数据。
温度、湿度、蛋壳表面的变化，全都记在本子上。
蛋壳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强。
伪龙幼崽破壳了。它用头顶开蛋壳，从裂缝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眼睛还没睁开，嘴一张一合地叫着，发出细小的、尖锐的声音。
工作人员把它从恒温箱里取出来，放在铺了软布的篮子里。
它睁开眼睛。瞳孔是橄榄形的，琥珀色的，和森林里那些独来独往的庞然大物一样。
它看到的第一张脸，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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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龙兽（伪龙种）设定
分类：伪龙 · 地栖型 · 四足无翼
学名：Draco terrenus（地行龙属）
民间俗称：龙兽、石甲龙、地爬子
1. 起源与血统
龙兽是真龙与远古大型地栖爬行类（如巨型陆龟、鳄类）杂交的后代。血统不纯，无法飞行，但保留了真龙的部分特征——鳞甲、利爪、元素吐息（多为火焰或腐蚀性酸液）以及远超普通野兽的智力。它们与飞龙、地行龙等同属伪龙大类，是伪龙家族中最常见的一支。
2. 外形特征
体型：成年龙兽体长4-6米，肩高1.5-2米，体重约1-2吨。
体表：全身覆盖灰褐色或暗绿色的鳞片，鳞片较真龙薄且脆，但足以抵御小型枪弹和普通野兽的撕咬。背部有一排从颈延伸至尾尖的短粗骨刺，用于防御和威慑。
四肢：粗壮，后腿略长于前腿，适合在崎岖山地和碎石坡上行走。爪钝，不善攀爬，但刨土、挖掘能力强。
头部：三角形，嘴裂深，牙齿呈锯齿状，适合撕裂肉类。眼睛为橄榄形，瞳孔可放大缩小，夜间视力良好。无外耳，但头部两侧有软骨隆起的“耳突”，对震动和低频声音敏感。
3. 习性
独居：和真龙一样，龙兽成年后独来独往，只在繁殖季节短暂配对。雌龙兽每窝产2-4枚蛋，孵化期约4个月。幼崽孵化后独立生活，母龙不进行育幼。
领地：活动范围约30-50平方公里。它们会分泌气味标记边界，遇到同类入侵者会先威吓（竖立骨刺、喷吐火焰），无效则战斗。
食性：纯肉食。主要捕猎野猪、鹿、山羊等中型哺乳动物，偶尔盗食伪龙或克琉斯兽吃剩的腐肉。不主动攻击人类，但受惊或饥饿时会袭击落单的旅人。
智力：相当于4-6岁人类儿童。能理解简单指令，无法使用工具，但具备基本的因果联想。
4. 与真龙的关系
真龙视龙兽为“无关的东西”——不是同类，不是天敌，不是猎物（除非极度饥饿）。龙兽遇到真龙通常会主动回避，若无法逃脱则趴伏示弱，收起骨刺、低下头颅。真龙一般不会主动攻击龙兽，但若龙兽闯入其猎场或抢夺猎物，真龙会毫不犹豫地驱逐甚至杀死对方。
5. 与人类的关系
· 灾变前：人类偶有驯养龙兽作为奇珍异兽或看护牲畜，但因龙兽食量大、难驯化，不成规模。
· 灾变后：城邦发现龙兽可以被驯化为坐骑和战兽。它们体力强、耐久高，适合负载物资或骑兵冲锋。经过训练，龙兽能听懂十几种基础指令（前进、后退、攻击、停下等）。单独一龙战斗力不如克琉斯兽，但熟练配合龙骑士后可以对抗多只克琉斯兽不弱下风（战斗力也看个体差异）。龙兽也因此成为龙骑士团的主要战兽。
6. 当前状况
克琉斯兽的泛滥导致龙兽的野外数量急剧下降。许多龙兽被迫离开栖息地向人类城邦靠近，有些被捕获驯养，有些则饿死或战死。据磐石城兽类学家的粗略估算，川东地区野外龙兽已不足200头，城邦饲养的约50-80头，其中大部分处于驯化训练中。
“它们不是龙，只是龙的影子。但在这个年代，影子也能救命。”
——磐石城龙骑士团训练官 赵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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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二：磐石城设定
1. 地理位置与自然环境
所在区域：川东华蓥山南麓，介于重庆与达州之间（虚构位置）。
地形：城邦背靠华蓥山余脉，面向川东丘陵。山体提供石料、木材和天然屏障，丘陵地带则有可耕地和溪流。城西有一条名为“沧江”的河流，提供水源和水运。
气候：亚热带湿润气候，四季分明，雨量充沛，适合农耕。但夏季常有暴雨，偶发山洪。
2. 历史与建立
灾变前（2040年前）：此地原为一座人口约15万的地级市（虚构名“沧澜市”），有轻工业、农业和一所军工研究所。
灾变初期（2040-2042）：克琉斯裂隙出现，克琉斯兽涌入。沧澜市沦陷，幸存者逃往山区。军队残部在＊＊（权限不足，无法查看）带领下建立临时防线，利用华蓥山的地形和军工研究所的库存弹药击退了数次克琉斯兽的袭击。
灾变中期（2042-2045）：随着火药武器威力下降，幸存者开始建设高墙，将市区核心区域和部分山地围合起来。由于本地盛产青灰色花岗岩，城墙被建成“磐石”状，因此得名磐石城。
灾变后期（2045后）：磐石城逐渐稳定，成为川东地区最大的幸存者聚居地之一。城邦实行军事化管理，以防御克琉斯兽为第一要务，同时发展农业、手工业和对周边城邦的贸易。
3. 人口与规模
墙内常住人口：约12万人（截至2050年）
城外卫星定居点：约5-8万人（农民、矿工、猎户等）
总面积：墙内约9.2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中型老城区）
城墙：周长约13公里，高8-12米，厚3-5米。设有瞭望塔、箭楼、炮台（使用黑火药老式火炮）。城墙上常驻哨兵，夜间灯火通明，以防克琉斯兽偷袭。
4. 社会结构
最高权力：城邦议会，由军方代表、工业代表、农业代表和居民代表组成。军方实际影响力最大。
行政划分：城内分为东区（居民区、市场、学校）、西区（工业区、兵工厂、仓库）、北区（行政、军营、龙骑士团驻地）、南区（棚户区、难民收容区）。
经济：以物易物为主，辅以粮票和能源券。主要产出粮食、木材、石材、皮革、简易武器。与周边城邦（如青岩城、江城）有商路，换取药品、弹药和稀有金属。
军事：
常备军：约＊人（包括步兵、炮兵、工兵）
民兵：约＊人（战时征召）
龙骑士团：约＊人（伪龙骑兵，另有备员和后勤）
总兵力占墙内人口的＊%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5. 重要地标
磐石大礼堂：原市政厅，现为议会和军事指挥部所在地。
沧江码头：城西河运码头，与外界贸易的主要节点。
驯养场：位于城北，饲养伪龙（龙兽和飞龙）以及改良牲畜（耐粗饲的山羊、猪）。
棚户区：城南低洼地带，难民聚集地，环境脏乱。
“龙骑士团”训练场：位于＊（权限不足，无法查看），伪龙骑兵的训练基地。
6. 当前状况与挑战
克琉斯兽威胁：磐石城方圆50公里内有多个中小型裂隙，克琉斯兽的袭击频率约为每月2-3次，大多为小股骚扰。每年秋冬季节，克琉斯兽会形成兽潮冲击城墙，需要全城动员防御。
粮食问题：虽然城外有耕地，但受限于兽患，耕种范围有限，粮食常年处于“紧平衡”状态。棚户区居民时常挨饿。
政治冲突：议会内部存在“扩大军备”与“发展民生”两派的争论。此外，城邦对“龙裔”（半人半龙混血）的态度暧昧，没有正式排斥也没有接纳，龙裔在城内的地位低于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