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她脸色不太好,但还没垮。
不愧是白月光会长,能混到这个位置,心理素质确实不是盖的。
“昨晚我进入实验区,是因为接到临时协查通知。”
这女人一开口,还是稳。
“至于沈老师为什么会在场,我也正在确认。”
经典。
把自己先摘出去,再把问题往“我也是被通知的”上带。
一旁几个老师明显松了口气,像只要她还能说得出一套体面的解释,大家就都有台阶。
可惜。
今天我就是专门来把台阶踹碎的。
“会长大人。”我抬手打断她,“协查通知有编号吗?”
林晚看向我。
“当然有。”
“那就放出来。”
她沉默半秒。
“通知在系统里。”
“哦。”我点点头,“可我这边查到,昨晚B层门禁是手动授权,权限发起人不是校安部,也不是测试中心。”
“是学生会备用密钥。”
礼堂里顿时一片低呼。
林晚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知道我这是卡她命门了。
门禁记录这种东西,一旦说死,就很难再靠嘴往回圆。除非她能当场拿出比我更完整的后台链条,否则只会越解释越像真有问题。
“你从哪儿查到的?”黎宴终于看着我,语气不再温和。
“这重要吗?”
“很重要。”
“那你报警啊。”
场面差点没绷住。
后排都有人憋不住笑了。
黎宴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
他大概见惯了别人怕他、敬他、顺着他给好的说辞往下走。可我从头到尾都不按他给的节奏来,甚至还当着全校的面打乱他的盘。
“肃静。”校纪部主任猛敲桌子。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质疑这种东西一旦冒出来,就像火星掉进草堆里,不可能一下按死。
“所以林晚昨晚真的去了地下实验区?”
“那江澈说的名单是不是也有问题?”
“是不是有人故意想拿旧案套江澈?”
“会长怎么会跟实验区搅一起?”
我坐在中间,几乎都能闻到空气里那股“他们自己开始咬起来”的味道。
爽。
我最喜欢的不是只盯着一个人打。
是丢一块骨头进去,然后看这帮本来站一起的人,开始互相怀疑,互相撕。
林晚看向黎宴。
很短的一眼。
但我看见了。
不是求助。
是质问。
她开始怀疑,黎宴是不是从头到尾根本没打算保她。
而黎宴也看向林晚。
那眼神更有意思。
像是在评估,一枚已经裂开的棋子,还有没有继续用的必要。
漂亮。
这就是我要的。
“够了。”
黎宴终于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礼堂里那些声音一下就小了。
不是因为大家多怕他。
是因为这人身上那股“我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事”的味道,太重了。
“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
“所有资料暂时封存,实验区与校纪部联合复查。”
“江澈同学。”他看向我,眼神冷得发亮,“你很会说。”
“谢谢,我也觉得。”
“但你最好祈祷,自己手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你也一样。”我笑着看他,“最好祈祷,自己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得稳。”
空气一沉。
可我不怕。
因为今天这场,我已经赢一半了。
另一半,要靠他们自己补完。
沈策被点名后,第一反应不是否认录像,而是看向林晚。
林晚也看见了。
那一眼很短,却足够让全场捕捉到。
信任这种东西,碎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旁边的人全听得见。
我把话筒往桌上一放,像是终于累了。
“我说完了。”
这句话比继续攻击更有用。
因为我停了,他们反而必须开口。
不开口,就是默认。
开口,就要解释为什么半夜进实验区,为什么删记录,为什么抑制剂会出现在器材箱里。
沈策和林晚之间,总有一个要先把另一个推出去。
果然,沈策先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低声对旁边助理说了两句话。几分钟后,一份临时说明被投到内网,说昨晚实验区行动由学生会协查发起,沈策只是技术陪同。
这等于把林晚推到了前面。
林晚看见那行字时,脸色彻底冷了。
她终于明白,我刚才为什么停下。
不是因为没牌。
是因为我等着他们自己替我补刀。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够清楚。
“那份说明不是我发的。”
沈策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黎宴没有说话。
可我知道,他一定在看。
看这枚棋子还能不能稳住,看沈策这只手还值不值得保。
我坐在中间,忽然觉得这场比我预想的还顺。
最爽的不是我一句话打赢他们。
是他们明知道我在等他们互咬,却还是不得不咬。
林晚那一句话,把她和沈策之间最后一点体面撕开了。
沈策如果不反击,就要独自背锅。
他当然不会。
几秒后,沈策站了起来。
“林会长,协查申请是你签的。”
林晚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技术执行是你负责的。”
两句话。
够了。
他们开始互咬了。
我靠回椅背,终于把话筒推远了一点。
剩下的,不用我说。
让他们自己说。
说真话。
前世这帮人最爱把我往暗处拖。
这一次,我先把他们拖进了灯下。
至于灯下的人会不会开始互咬……
那就更好看了。
问询被强行结束后,礼堂没有立刻散。
没人敢第一个起身。
校纪部的人在收资料,动作快得像怕多看一眼屏幕就会被拖下水。学生会那边更安静,几个平时跟着林晚办事的人全都低头看手机,谁都不敢和她对视。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沈策也没再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不到十米,却像忽然隔了一整条河。
黎宴往外走时,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江澈同学。”他说,“你今天很冒险。”
“谢谢提醒。”
“不是提醒。”他看着我,“是记录。”
这话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我抬眼看他。
“那你记清楚点。”
“以后还会更多。”
黎宴笑了笑,没再接。
他走出礼堂时,林晚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温柔。
只有恨、慌,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求生欲。
很好。
这场问询,我要的东西全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