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结束后,论坛彻底爆了。
偷拍视频、门禁记录、林晚的解释、校纪部临时封存决定,全被人一层层扒出来。黎宴想用“复查”把事情压成一团模糊水,结果水还没来得及浑,就先被洛绯剪成了无数段小视频,漫天飞。
她这方面是真专业。
“江少。”洛绯窝在沙发里,十指飞快敲键盘,“我现在是真有点嗨了。”
“你嗨什么?”
“因为我看到,实验区那边开始删库了。”
我抬头。
“谁在删?”
“沈策。”她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闻到血的狐狸,“这狗东西想先把自己摘出去。”
很好。
大鱼还没真正露头,小鱼先开始求生了。
那我当然得先照着他的手砍。
“能锁住吗?”
“能,但只能锁一部分。”
“够了。”我起身,“把他最要命的那部分拉出来。”
“哪部分最要命?”
“经费。”
研究项目、门禁、名单、实验记录,这些东西都能圆。
只有钱最难圆。
钱往哪儿走,谁签的字,谁拿的批条,谁给的壳,一旦甩出来,就不是一句“我在协查”能糊过去的。
洛绯冲我比了个OK。
半小时后,一份压缩包出现在我桌面上。
里面是沈策近两年经手的部分项目流向。
其中最扎眼的一笔,挂着学生心理适配专项的名头,实际却一路绕到了实验区心象回路主机升级。
签字人里,一个是沈策。
另一个,是林晚。
好。
太好了。
我都快替这女人心疼了。
她以为自己在拿捏别人,结果其实一直是被更上面的人借手做刀。现在刀口一翻,她就是第一波要出血的人。
“发吗?”洛绯问。
“不全发。”
“嗯?”
“先发一半。”
我点开压缩包,抽出最关键的两页:
项目代号、签字流向、用途冲突。
够了。
先砍掉沈策的一只手,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还能从容收场的执行人。
“匿名投给谁?”洛绯问。
“校董会。”
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是真脏啊。”
“谢谢。”
学生会能压,校纪部能压,实验区也能自己关门擦屁股。
可一旦校董会那帮只认钱和责任的老东西看到这种账,他们第一反应绝不是“护人”,而是“先切锅”。
沈策这种站在前台的手,最容易被砍下来。
“发完了。”洛绯按下发送键,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等炸?”
“对。”
“那林晚怎么办?”
“她会来找我。”
果然,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我过去一开门,林晚站在外面。
她没带人,也没化妆,脸色白得厉害,眼下还有一点很淡的乌青。可她还是漂亮,漂亮得让人一眼就能想起她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惜,现在没有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这是林晚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得犹豫。
以前她来找我,从不需要确认我愿不愿意见她。她只要站在那里,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会把门打开,把椅子让出来,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递过去。
现在我扶着门框看她。
“有事?”
她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这反应很细,但我看见了。
她不习惯。
不习惯我不主动,不习惯我不开口安慰,不习惯她明明狼狈到这个地步,我却连一点心软都懒得给。
“江澈。”她看着我,声音有点哑,“我们谈谈。”
“进来吧。”
她进门后第一句话就是:
“经费那份东西,是你放出去的?”
“你猜。”
“江澈,现在不是你继续玩的时候。”她盯着我,第一次把急写得这么明显,“沈策一旦被切出去,他只会把所有事往我身上推。”
“哦。”我靠在桌边看她,“那不是正好?”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前不是最擅长把别人推出去挡吗?”
她一下没说话。
真安静。
我最喜欢她这种被堵到一句话都接不上的时刻。
我侧身让她进来,故意没有给她倒水。
这点小事放在以前不算什么。
可对现在的林晚来说,每一个细节都像在提醒她:以前那个会围着她转的江澈,已经没了。
她在沙发边站了几秒,才自己坐下。
洛绯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笑眯眯地打招呼。
“会长大人,喝水自己倒啊。”
林晚没理她。
顾妄音靠在墙边,苏栀坐在窗台上。
她们都在看。
林晚今天来求我,注定不会体面。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
所以她没有坐太稳,背脊绷着,像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可她走不了。
沈策那边已经开始删库,校董会也收到了经费流向。只要我再往前推一步,她就会被一并挂到台面上。
她来找我,不是因为相信我。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身后那群所谓同伴,比我更想先把她推出去。
这滋味应该不好受。
我很喜欢。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我说。
“第一,继续回去相信沈策和黎宴会保你。”
她没有接话。
“第二,先把沈策卖给我。”
林晚抬眼,声音发冷:“你想让我背叛他们?”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笑了笑,“你们不是最擅长叫它风险切割吗?”
洛绯在旁边差点笑喷。
顾妄音也偏过头,嘴角动了一下。
苏栀更直接,轻轻鼓掌。
林晚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可她没有走。
这就说明,她在听。
我把压缩包里那份经费流向转到她面前。
“看清楚。”
她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沈策在拿你的签字洗账。”我说,“你现在不切他,他明天就拿你挡刀。”
林晚终于沉默下来。
不是被我堵住的那种沉默。
是她开始认真算,自己还能不能活。
“林晚。”我慢慢笑了下,“你总得先尝尝,被人当成一只手砍掉,是什么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