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被停职的消息,是下午三点传出来的。
不是正式公告。
是洛绯先从实验区内部群里截到一张截图。
`沈策暂停一切项目管理权限,接受校董会临时审查。`
短短一行字。
但够了。
这意味着他至少暂时没法再借实验区的壳压人,也没法随便调门禁、删档案、动测试数据。
他前世最顺手的刀,被我先折了一把。
洛绯把截图发到我们小群里时,还配了个特别欠揍的备注。
`恭喜江少,砍手成功。`
顾妄音回了个句号。
苏栀回了一串乖巧的鼓掌表情。
林晚没回。
我盯着她的头像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女人现在大概比沈策还难受。
沈策是被停职。
她是被迫发现,自己一直以为能借力的那条线,真出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把她推出去挡。
这滋味,不好受。
我刚想收起手机,洛绯又发来一条。
`等等。`
`沈策在删离线备份。`
我眉头一皱。
`在哪儿?`
`旧实验楼C栋,地下档案室。`
好。
狗急跳墙了。
沈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停职,而是停职后有人顺着他手里的项目往下翻。所以他现在一定会趁权限还没完全冻结,把最麻烦的东西先毁掉。
“走。”
我拎起外套。
旁边顾妄音几乎同时站起来。
“去哪儿?”
“抓人。”
她眼睛立刻亮了。
“能动手?”
“看情况。”
“那就是能。”
我懒得纠正她。
十分钟后,我们到了旧实验楼C栋。
这里白天都没什么人,晚上更像废弃区。楼道灯坏了一半,地面到处是灰,墙上还贴着几年前的安全标语。洛绯在耳机里给我们指路,语速很快。
“负二层,档案室外面有两个摄像头,我已经压了循环画面。”
“沈策在里面吗?”
“在。他带了一个箱子。”
“箱子?”
“金属箱,很像便携式数据销毁器。”
我笑了。
真急。
急得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我们走到负二层时,档案室的门正半掩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低鸣声,还有纸张被撕碎的声音。
顾妄音看我一眼。
“踹?”
“踹。”
她一脚把门踹开。
砰的一声。
沈策正站在档案柜前,手里拿着一只硬盘,旁边的金属箱已经亮起红灯。看到我们,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后立刻冷下来。
“江澈。”
“老师。”我冲他笑了笑,“被停职了还这么勤快,怪让人感动的。”
沈策没说话。
他手指一动,直接把硬盘往销毁器口塞。
顾妄音比他更快。
木刀飞出去,狠狠砸中他的手腕。
硬盘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晃了晃。
“这东西很重要?”
沈策眼神第一次彻底阴下来。
“你最好别打开。”
“那我更想看了。”
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笑。
是被逼到墙角后,终于露出一点真面目的笑。
“江澈,你以为停职就能把我打下去?”
“不然呢?”
“你错了。”他缓缓后退一步,“我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一只手。你砍掉我,后面还有更多手伸出来。”
“那就一只只砍。”
“你凭什么?”
“凭我死过一次,还没死够。”
他瞳孔微微一缩。
我知道这句话会让他乱。
果然,沈策在那一瞬间露出了不该有的反应。
他知道。
至少,他知道“重生”或者“回档”这种事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心口一沉,脸上却笑得更懒。
“老师。”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多。”
沈策不再接话。
他忽然抬手,按下了墙边的紧急开关。
下一秒,档案室四角同时喷出白雾。
顾妄音立刻挡到我前面。
“有毒?”
“镇静雾。”
沈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江澈,别太得意。”
“你以为我来删档案,是因为怕你?”
白雾越来越浓。
我手里的硬盘忽然震了一下。
手机弹出洛绯的消息。
`江少,快走。`
`那个硬盘是诱饵。`
`真正的销毁程序,已经启动了。`
我看着那三行字,反而冷静下来。
沈策终于急了。
他前面装得再温和、再像个理性研究员,到了真要被切掉的时候,还是会露出最难看的样子。
“销毁什么?”顾妄音问。
“不是这块硬盘。”我把诱饵丢到地上,“是残余备份。”
林晚脸色微变。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残余备份里不只会有沈策的脏东西,也会有她的协查记录、签字流向、还有那些她以为早就被抹掉的权限痕迹。
沈策不是在自保。
他是在把所有人一起拖进水里,逼黎宴不得不保他。
“洛绯,能截吗?”
“能截一部分。”她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快得像下雨,“但你得靠近数据桥。”
“位置。”
“旧实验楼地下二层,废弃数据桥。”
我抬头看向白雾深处。
沈策还在那边。
很好。
他以为自己放的是烟。
我看到的是路。
顾妄音听见“数据桥”三个字,已经往门口走。
“带路。”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她回头看我,“所以你带。”
林晚站在白雾边缘,神色复杂。她比谁都清楚,继续往前走,就等于彻底和沈策撕开。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
“你会让我后悔吗?”
“会。”
她反而笑了一下,很淡。
“那就走。”
这女人终于学会不把话说得那么漂亮了。
我们冲进白雾时,沈策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
“江澈,你以为你赢了?”
我抬头看向摄像头。
“不。”
“我只是刚开始。”
广播那头沉默了半秒。
然后沈策笑了。
笑声很轻,却彻底没了平时那层老师的皮。
他终于不装了。
那就更好抓,也更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