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涌上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跑。
而是低头看硬盘。
诱饵。
沈策亲自拿在手里、还故意让我们抢到的诱饵。
这说明真正麻烦的东西不在档案室,甚至不在这栋楼。
“洛绯。”我按住耳机,“定位销毁程序源头。”
“在跑。”她那边键盘声快得吓人,“但对方开了跳板,我需要时间。”
时间。
最贵的就是这玩意。
顾妄音已经一把拽住我往门口冲。白雾里视野很差,她直接用木刀劈开挡路的柜子,动作干脆得像拆迁。
“先出去。”
“等一下。”
“江澈!”
“我说等一下。”
我蹲下身,把硬盘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芯片。
定位器。
不。
不是定位器。
是信号中继。
沈策不是单纯用硬盘当诱饵,他是想借我们把这东西带出去,再反过来锁定洛绯的安全屋。
好险。
这狗东西是真阴。
我一把把芯片拆下来,丢进旁边还没完全关掉的碎纸机里。
咔嚓。
芯片碎成几片。
耳机里,洛绯立刻骂了一声。
“草,我刚才被反探了!”
“现在呢?”
“断了。”她喘了口气,“幸好你拆得快。”
顾妄音看着我,眼神更深。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每次都猜得这么准?”
“我命硬。”
她显然不信。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们冲出档案室,刚到楼梯口,就被人拦住了。
不是校安部。
是林晚。
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张临时权限卡,脸色不太好,却稳得很。
我停下脚步。
“会长大人来得挺巧。”
“沈策想把你们引去安全屋。”她声音很低,“我拦了一段追踪权限,但撑不了多久。”
顾妄音眼神一冷:“你怎么知道?”
林晚看她一眼。
“因为他也想把锅甩到我身上。”
这句话说得很平。
但我听出来了。
她不是来装好人。
她是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没得选。
沈策要是活,她就会被推出去。
黎宴要是继续压,她还是会被推出去。
能让她暂时不死的路,现在只剩我这边。
“江澈。”林晚把权限卡递给我,“C栋三楼有旧数据桥。销毁程序如果要清离线备份,必须从那里过。”
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骗我?”
“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骗?”
“很多。”我笑了笑,“比如我这个人就挺值钱。”
林晚脸色僵了一下。
顾妄音在旁边冷冷看我,像觉得我这种时候还撩人,早晚该被打一顿。
我接过权限卡。
“带路。”
林晚转身往楼上跑。
顾妄音却没立刻跟上,而是低声问我:“信她?”
“信一半。”
“另一半呢?”
“用来防她。”
顾妄音笑了一下。
“行。”
我们冲上三楼。
林晚刷开旧数据桥那扇门的时候,里面的服务器灯已经开始成片变红。洛绯在耳机里喊得很急:
“江少,找主控线!左边第三排,蓝色接口!”
我刚要冲过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策。
他居然追上来了。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忽然站到了我身后,抬手刷开第二道权限锁。
“你进去。”
我挑眉。
“你拦他?”
“我只能拖十秒。”
“够了。”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江澈。”
“这次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我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怼她。
“那你站稳。”
“别又被人推出去。”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第一次,真正站到了我身后。
沈策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林晚忽然转身,站到了我身后偏右的位置,正好挡住一枚从雾里飞来的定位针。
针撞在她展开的权限盾上,弹出一点火花。
她脸色白了白,却没退。
“这次。”她说,“我没把你推出去。”
我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却比她前面所有解释都更有用。
她没有说自己无辜,也没有求我原谅。
她只是站在那里,替我挡了一下。
前世我等到死都没等来这一下。
现在等来了,我当然不会感动到忘账。
但可以记一笔。
记在“暂时能用”的那一栏。
林晚像是听见了我心里的算盘,偏头看我。
“你又在算什么?”
“算你还能挡几下。”
她抿紧唇。
这次没骂我。
这已经很不像她了。
以前的林晚最擅长把话接得漂亮,哪怕被我堵到墙角,也要找一句听起来体面的理由。可现在她只是沉默,像终于知道在这种地方说漂亮话没用。
沈策的第二枚定位针很快又来了。
顾妄音一刀把它劈飞,刀背撞在墙上,火花溅了一串。
“还有多远?”
“过前面那道门。”林晚说。
她刷开最后一道权限锁时,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红色提示。
`旧数据桥维护权限:异常启用。`
林晚盯着那行字,声音低下去。
“这道权限早该被注销。”
“沈策留的?”
“应该是。”她说,“也可能是更上面的人。”
更上面。
不用说名字,我也知道她指的是谁。
黎宴。
门打开的一瞬,热浪扑面而来。
服务器风扇的声音像一群铁片在疯狂震动,整排指示灯红得刺眼。洛绯在耳机里几乎是喊出来的。
“江少,进去了就别磨蹭!”
“删除进度已经到百分之六十一了!”
我看向林晚。
“这次你真站后面?”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我拖住沈策。”
“会长大人。”我笑了下,“你终于有点用处了。”
她咬牙。
这次骂了。
“滚进去。”
我没有立刻动。
因为我看见她握着权限卡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死那种抖。
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亲手刷开的这些门,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给学生会准备的。
她以前以为自己拿的是权限。
现在才发现,那也许只是别人套在她手上的绳子。
“林晚。”我说。
“干什么?”
“别死。”
她怔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你账还没还。”
她的眼神一下冷回去。
“放心。”她说,“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行。
这才像她。
我转身冲进数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