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桥里面热得像蒸笼。
服务器风扇全开,红灯成片闪,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删除进度。洛绯在耳机里快疯了,语速像机关枪。
“左边第三排!蓝色接口!拔掉,不,先别拔,旁边还有一根灰线!”
“你到底要我拔还是不拔?”
“先拔灰线,再拔蓝线!”
“你最好说准。”
“我拿我今年所有小钱钱担保!”
行。
这担保对她来说挺重。
我一把扯掉灰线,另一只手按住蓝色接口。屏幕上的删除进度停了一瞬,随后猛地跳出一个授权确认框。
`是否中断核心清理进程?`
下面要求输入二级授权码。
“洛绯。”
“看到了,在破。”
门外已经打起来了。
顾妄音的木刀声,沈策的压制器声,林晚的权限锁提示声,乱成一团。
我看着倒计时,只剩二十秒。
“来不及了。”洛绯骂了一句,“授权码动态变化,我需要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没有。”
“那就只能硬断。”
“后果?”
“备份会炸一半。”
“够用吗?”
“看运气。”
我笑了。
那就赌。
前世都死过一次了,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赌命的胆子。
我抬手直接拔掉蓝线。
下一秒,整个数据桥灯光全灭。
黑暗只持续半秒。
随后应急灯亮起,屏幕上弹出一行刺眼的提示:
`清理中断。残余备份保留:42%`
耳机里传来洛绯差点破音的欢呼。
“成了!四十二也够用了!江少你真敢拔啊!”
我刚松一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晚被沈策一把推到墙上,唇角见了血。
顾妄音也被两个校安部的人缠住,一时间没法抽身。
沈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江澈。”
“你真该死。”
我把蓝线往地上一扔。
“这句你前世说过了,换点新鲜的。”
他眼神一变。
就这一瞬间,顾妄音抓住机会,一刀砸开其中一个人的压制器。
沈策想后退。
可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响起掌声。
很轻。
一下,两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黎宴站在那里。
还是那身黑色西装,银边眼镜,手套干净得像从没碰过任何脏东西。他身后没有带人,只有一个助理替他撑着伞,虽然这里根本没下雨。
装。
真能装。
“不错。”黎宴看着我,“比我预想中更快。”
沈策脸色瞬间白了。
他刚才还像条疯狗。
现在见到黎宴,整个人竟然下意识低了半分。
这就是层级。
很恶心。
也很清楚。
“黎顾问。”沈策刚想解释。
黎宴却连看都没看他。
他只看着我。
“江同学,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变量。”
“现在看来,你像是变量本身。”
我笑了。
“说人话。”
“我想邀请你。”
助理递上一封黑色邀请函。
黎宴声音很淡。
“明晚八点,第七区塔顶。”
“我会告诉你,核心钥匙真正打开的是什么。”
走廊里静得吓人。
顾妄音看向我。
苏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到了楼梯口,眼神阴冷地盯着那封邀请。
林晚靠着墙,唇角带血,脸色比谁都难看。
而我看着那封邀请函,忽然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
前面刚咬我一口,现在又递糖。
和林晚一脉相承。
不。
林晚那点手段,可能就是从他们这条线上学来的。
我伸手接过邀请函。
黎宴唇角微微一弯。
可下一秒,我当着他的面,把邀请函撕开一角。
“明晚太晚了。”
“我这个人脾气急。”
黎宴看着我。
“那你想什么时候?”
我把邀请函揣进口袋,笑得很随意。
“现在。”
黎宴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真调整了对我的估价。
“你知道现在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来不及布置完整的场面。”
他的笑意淡了一点。
对。
我就是要打乱他的节奏。
明晚塔顶,听起来很体面,很像一场由他安排好灯光、座位和退路的谈判。
可我不喜欢赴约。
我喜欢砸门。
林晚站在我身后,低声说:“江澈,别冲动。”
我回头看她。
“你刚学会站我身后,就想指挥我?”
她闭嘴了。
顾妄音笑了一声。
苏栀更直接:“我喜欢现在。”
洛绯在耳机里补刀:“我也喜欢,趁他们裤子还没穿好就冲进去,胜率更高。”
行。
队伍精神状态很稳定。
黎宴听见耳机里传出的声音,竟然也没生气。
他只是看着我手里的黑色邀请函。
纸面很硬,边缘压着银线,角落有第七区的暗纹。
“塔顶不是谈判桌。”他说,“是入口。”
“入口?”
“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就需要进去。”
这话落下,身后几个人都安静了。
他太会挑饵。
不是权力,不是威胁,也不是所谓合作。
他知道我最想要的,是答案。
我捏紧邀请函。
林晚的呼吸轻了一拍。
顾妄音皱眉:“江澈。”
“放心。”我把邀请函夹在指间,“我没说要按他的玩法去。”
黎宴看着我。
“你会来的。”
“会。”
我冲他笑。
“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
邀请函在我指间轻轻一折,发出很脆的一声。
黎宴看着那道折痕,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很好。
他越不舒服,越说明我踩到了他习惯掌控的地方。
“江澈。”林晚低声提醒。
“怕?”
“怕你被他牵着走。”
“那你看紧点。”
她愣了一下。
我没有再看她,只盯着黎宴。
“毕竟你现在站我这边,别站一半又摔回去。”
林晚沉默了。
这次没反驳。
黎宴把这一幕也看在眼里。
他的视线从林晚身上掠过,又落回我脸上。
“看来你比沈策更会用人。”
“别侮辱我。”
我把邀请函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用人是怕人跑。”
“我用人,是让人自己知道该往哪边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