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看着我。
他眼底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意外。
不是愤怒。
是一个习惯了别人按他节奏走的人，突然发现对面那张牌不按规则出。
“现在？”他轻声重复。
“对。”
“你确定？”
“不确定我问你干嘛？”
顾妄音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林晚捂着唇角，眼神复杂得厉害。
苏栀站在楼梯口，盯着黎宴，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她现在看谁都像想先扎一针，尤其是这种站在高处想把我带走的人。
黎宴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江同学，你很贪。”
“你也不差。”我拍了拍口袋里的邀请函，“一边让人咬我，一边给我递邀请，这手也挺脏。”
沈策脸色更白了。
他显然听懂了。
我这是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你是黎宴放出来的狗”摆上桌。
黎宴倒是不动。
“沈策的行为，是他个人判断失误。”
“是吗？”
“当然。”
“那你停他职，也是个人判断？”
黎宴没答。
我继续笑。
“黎顾问，咱俩都别装了。你现在来，不是想救沈策，也不是想救实验区。”
“你是想确认一件事。”
黎宴终于开口：“什么？”
“确认核心钥匙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
空气一下沉了。
顾妄音侧过头。
林晚眼神也变了。
她们都知道核心钥匙重要，却未必知道黎宴真正盯的就是它。
黎宴看了我几秒，忽然轻轻鼓掌。
“真漂亮。”
“江同学，我现在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别。”我抬手，“你这种人喜欢谁，谁倒霉。”
他不恼。
这才麻烦。
林晚会破防，苏栀会失控，顾妄音会上头，洛绯会看乐子。她们都有情绪，有破绽，有能被我抓住的地方。
黎宴不一样。
这人像一口深井。
你往里丢石头，只听见很远的一声响，根本不知道水有多深。
“既然你不愿等到明晚。”黎宴说，“那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什么都能问？”
“一个。”
我低头想了想。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封邀请函。
“核心钥匙打开的是什么？”
黎宴唇角微微一弯。
“重启权限。”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心口猛地一沉。
重启。
不是打开某个门，不是启动某台机器。
是重启权限。
前世我死后回到现在，和这个权限有关？
恶意视界的觉醒，也和它有关？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太多东西。
黎宴显然看出了我的反应。
“看来你明白一点了。”
“不多。”我抬眼看他，“但够我知道，你比沈策麻烦。”
“这是夸奖？”
“算提醒。”
我把邀请函举起来。
黎宴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我从旁边裂开的线路箱里扯出一根还冒着火星的短线。
火一下舔上邀请函边缘。
黑色纸面卷起，烧出焦味。
我当着黎宴、沈策、林晚、顾妄音和苏栀的面，把那封邀请函烧了。
“明晚我会去。”
“但不是赴约。”
我把烧了一半的纸丢到地上，用脚踩灭。
“我是去砸场子。”
黎宴看着地上的灰，终于沉默了。
而就在这时，洛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江少。”
“残余备份破出来了。”
“沈策完了。”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沈策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残余备份里有什么。
那些被他亲手改过的测试数据，那些被压下去的异常报告，那些用学生会协查名义绕开的经费流向，还有我那份所谓“回收建议”。
一旦被公开，他就不是停职。
是被切掉。
黎宴也听见了。
但他只是看了沈策一眼。
很淡。
淡到沈策的脸色一下灰下去。
那不是救人的眼神。
那是丢弃工具前最后一次确认工具还有没有价值。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沈策会狗急跳墙。
他跟林晚一样，也怕被推出去。
只不过林晚还能求我。
沈策没有这个资格。
“老师。”我笑着看他，“现在你该跑了。”
沈策真的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前面所有体面都碎了。
顾妄音看见了，直接提刀往前。
“我去抓他。”
“不用。”
“为什么？”
“他现在跑去哪儿，哪儿就会留下痕迹。”
洛绯在耳机里立刻接话：“懂，我盯着。”
沈策已经彻底乱了。
一个乱掉的人，会比被按在原地的人暴露更多东西。
黎宴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他侧头看了一眼随行助理。
助理刚要动，我抬手把烧剩的邀请函灰烬踢到他脚边。
“急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
“明晚我会去。”
“但我不是赴约。”
我抬眼看黎宴。
“我是去砸场子。”
黎宴终于沉默。
他不说话，周围的人反而更不敢说话。
那种压迫感很明显。
可惜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压迫感。
地上的灰还没完全冷。
洛绯在耳机里喃喃：“这画面不录下来可惜了。”
“已经录了吧？”
“嘿嘿。”
当然录了。
这女人怎么可能错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烧剩的黑边，又把最后一点火星踩灭。
“黎顾问。”我说，“你给我的邀请，我收到了。”
他抬眼。
“不过回礼，我也会准备。”
“希望你接得住。”
黎宴看了我很久。
“你知道自己在挑衅什么吗？”
“知道。”
“第七区不是学校。”
“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江澈。”
顾妄音站到我身侧，木刀垂着，刀尖却正对黎宴的方向。苏栀没有说话，只把那支针剂在指间转了一圈。林晚还靠着墙，唇角的血没擦干净，眼神却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她们都没退。
这画面挺有意思。
前世她们站在我对面。
这一世，至少这一刻，她们站在我身边。
不可靠。
但好用。
黎宴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回我脸上。
“你会发现，人心是最不稳定的材料。”
“我知道。”我笑了笑，“所以我从不指望她们干净。”
林晚眼神一冷。
苏栀倒是笑了。
顾妄音低声骂了一句：“你真欠揍。”
黎宴终于转身。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提醒到。
“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