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借盐的王婶

作者:妖妖不是海棠树 更新时间:2026/5/17 19:12:18 字数:2522

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滩暗红色的水,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容置疑的速度向屋内蔓延。伴随着那股子水泡腐烂的腥臭味,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愈发急促。

“咚、咚、咚。”

“小夜啊,你在里面吗?王婶听见动静了,是不是摔着东西了?”

那个声音听起来依旧笑呵呵的,带着邻里间特有的熟稔和热情。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咕噜咕噜的水声,就像说话的人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或者……一嘴脏水。

夜阑没有立刻回应。她后退半步,脚跟避开了那滩正在扩大的红水,顺手抄起了梳妆台废墟里那根沾着黑色粘液的发簪。发簪的尖端虽然钝了,但好歹是手里唯一的硬家伙。

作为一名前刑侦顾问,她太清楚这种时候的“热情”意味着什么。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王婶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瘦小女人,怎么可能在暴雨夜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跑来借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婶,”夜阑隔着门板开口了,声音刻意压得有些虚浮,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把镜子打碎了。”

她在试探。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紧接着,那个湿漉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镜子碎了?哎呀,那可不吉利。小夜,快开门,王婶帮你收拾收拾,别划伤了手。”

夜阑的眼神冷了下来。正常人听到邻居半夜打碎镜子,第一反应是关心人有没有事,或者是觉得晦气。只有迫切想要进屋的“东西”,才会对“开门”这件事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执念。

“不用了王婶,太晚了,我自己能收拾。”夜阑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贴近了门边的墙壁。

“不行!”门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那股子伪装出来的热情瞬间撕裂,露出了底下阴冷的底色,“你必须开门!我家没盐了!我要盐!我要盐!!”

砰!

一声巨响,原本老旧的木门剧烈震颤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夜阑低头看去,只见门缝底下渗进来的红水突然沸腾起来,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迅速汇聚成一只只细小的血手,顺着门板的缝隙想要往上攀爬。

拒绝“借盐”,触怒了门外的东西。

夜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门边的鞋柜上。那里放着原主的一双红色雨靴。窗框上的刻字突然在脑海里闪过:【雨天别穿红,它会以为是血。】

她猛地抓起那双红雨靴,没有穿,而是直接用力扔向了房间另一侧的窗户!

啪嗒。

雨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的撞击声停了。那只正在攀爬的血手像是失去了目标,迟疑地缩了回去,重新化作一滩死水。

“血……是血……”门外传来了王婶贪婪的吞咽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

就是现在!

夜阑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墙壁上那些剥落的墙皮映照得像是一块块腐烂的皮肤。

她没有往楼梯口跑,而是转身冲向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根据原主的记忆,那里有一把用来修剪花草的大剪刀。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杂物间门把手的时候,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夜阑猛地抬头。

只见天花板上,王婶正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样吸附在那里。她身上的红衣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浮肿,原本慈祥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嘴巴张大到了极限,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牙齿。

“小夜……你不乖哦……”王婶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滴着暗红色的水珠,正好滴在夜阑的脸颊上。冰冷,刺骨。

夜阑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避开了那张血盆大口。

“既然你不借盐,那王婶就只好把你腌起来了……”

王婶四肢并用,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灵活地游走,瞬间封死了夜阑的退路。夜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发簪。硬拼肯定不行,这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

必须找到她的“病灶”。

夜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王婶那浮肿的身体。突然,她注意到了王婶的肚子。那原本应该平坦的小腹,此刻却高高隆起,像是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而且,那肚子还在不停地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咚、咚、咚……

夜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节奏,和刚才在房间里听到的那个沉闷的搏动声一模一样!

“你不是想吃盐。”夜阑突然开口,语速极快,“你是想把你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生下来,对不对?”

正在逼近的王婶猛地僵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你根本不是王婶。”夜阑盯着她的肚子,继续说道,“王婶是个瘦小的女人,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给孩子做一顿像样的饭,因为她总是把最好的肉省下来给丈夫和孩子,自己只吃咸菜配白饭。她不需要盐,她需要的是……有人听她说话。”

王婶的动作停滞了,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喘息声,那双利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夜阑赌对了。这个怪物虽然占据了王婶的身体,却无法完全抹除原主残留的执念。

“你肚子里装的不是孩子,是这栋楼的怨气。”夜阑一步步向前逼近,手中的发簪并没有指向王婶的喉咙,而是轻轻点在了她那肿胀的肚皮上,“把它放出来,我帮你接生。”

“接……生……”

王婶浑浊的眼珠里流下了两行血泪,那张扭曲的脸竟然慢慢恢复了平静。

“哇——!”

一声婴儿啼哭般的怪响从王婶的肚子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她的肚皮像气球一样炸开,无数黑色的头发从中涌出,瞬间缠住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借着这股反冲力,王婶那浮肿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而在那滩黑水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夜阑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中的发簪终于滑落。脑海中并没有出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只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仿佛电流流过脊椎的直觉——她做对了。

她弯腰捡起那把钥匙,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悲伤的情绪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是王婶最后的一丝善意。

“谢了。”夜阑低声说道,将钥匙揣进兜里。

她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雨还在下,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散了许多。不过,夜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王婶只是一个被规则扭曲的可怜虫,而那个真正的“医生”,那个制定规则、散播病毒的存在,还在暗处窥视着这一切。

夜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有一张从原主衣服里翻出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青石镇仁爱诊所。那是原主生前工作的地方,也是这个小镇上唯一还算正常的地方。

“既然来了,”夜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就把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好好治一治吧。”

她推开杂物间的门,拿起了那把大剪刀,转身走进了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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