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冰冷的雨水顺着夜阑的发梢不断滴落,在死寂的街道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大剪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把刚从王婶“肚子”里掉出来的钥匙。
钥匙的齿纹边缘有些扎手,上面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夜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按照原主记忆里那条早已荒废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青石镇仁爱诊所的方向走去。
青石镇并不大,或者说,在暴雨和浓雾的笼罩下,这个曾经的小镇仿佛缩水成了一个巨大的、潮湿的牢笼。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黑黢黢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活人的巨口。偶尔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闪烁不定,灯光下似乎总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但当夜阑停下脚步仔细去辨认时,那些影子又瞬间融入了黑暗之中。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霉味钻进了鼻腔。夜阑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一座两层高的老式小楼矗立在雨幕中,外墙的白漆早已剥落大半,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二楼的窗户玻璃碎了几块,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双双被挖空的眼眶。门头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红漆写着“仁爱诊所”四个字,那个“爱”字中间的一横断了一半,看起来像是一个残缺的“受”字。
这就是原主生前工作的地方,也是纸条上唯一的线索。
夜阑走到诊所大门前。大门是那种老式的玻璃推拉门,此刻却被人从里面用几根粗大的铁链死死锁住。铁链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孔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她掏出那把从王婶那里得到的生锈钥匙,试着插进锁孔。
咔哒。
严丝合缝。
随着锁芯转动的声音,那股一直萦绕在周围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夜阑用力拉开沉重的玻璃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排蓝色的塑料等候椅,地上散落着各种病历单和药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前台的电脑屏幕早就碎了,键盘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墙壁上原本应该挂着人体穴位图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相框,玻璃碎了一地。
夜阑没有在大厅停留,她记得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提到过,诊所的二楼是医生办公室和档案室,那里或许藏着关于这个小镇异变的真相。
通往二楼的楼梯位于大厅的左侧,楼梯扶手上的漆皮已经脱落殆尽,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某种不明液体。夜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剪刀,一步步走了上去。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昏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走廊两侧是几间紧闭的诊室,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夜阑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门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
她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味,这股味道在充满霉味的诊所里显得格格不入。办公桌后坐着一把高背皮椅,椅背对着门口。
“有人吗?”夜阑试探着问了一句,手中的剪刀微微抬起。
没有人回应。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椅子前,猛地将椅子转了过来。
椅子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一行潦草的字:《青石镇异常病例记录》。
夜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翻开笔记本,前面的记录大多是些常见的感冒发烧,但翻到中间部分时,字迹开始变得凌乱而狂躁。
“4月12日,雨。李大妈又来说看见她死去的丈夫在井边打水。我给她开了安神药,但我知道没用。井水有问题。”
“4月15日,雨。镇上的狗都不叫了。它们在害怕什么?”
“4月20日,暴雨。我也开始听见那个声音了。它在墙里,在地板下,在我的脑子里……它在说‘盐’。为什么是盐?为什么大家都想要盐?”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几乎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它们不是人!它们早就不是人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根本不是人!他把我们当成了培养皿!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找到‘解药’。解药在……”
后面的字迹被一大团暗红色的污渍覆盖,完全无法辨认。
夜阑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看来原主生前工作的这家诊所,早就发现了小镇的不对劲。那个所谓的“穿白大褂的医生”,难道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滴水声从办公室角落的档案柜后面传来。
滴答、滴答、滴答。
夜阑猛地转头看去。档案柜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夜阑,正在低头洗手。他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双手在空气中反复搓洗,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水龙头。
“医生,”夜阑冷冷地说道,“你的手洗不干净的。”
那个身影猛地停住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来。
夜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白色蛆虫组成的脸!那些蛆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构成了五官的轮廓。而在那张“脸”的中间,原本应该是嘴巴的地方,此刻正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里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盐……”那个怪物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无数条蛆虫从它的嘴里掉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给我盐……”
夜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这声震动显得格外刺耳。
怪物猛地抬起头,那张由蛆虫组成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朝着夜阑扑了过来!
夜阑来不及多想,举起手中的剪刀就刺了过去。
噗嗤!
剪刀刺入了怪物的肩膀,但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无数黑色的粘液喷溅出来。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它那只由蛆虫组成的手猛地抓住了夜阑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夜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夜阑的另一只手摸到了口袋里的那把钥匙。她猛地掏出钥匙,狠狠地刺向怪物的眼睛部位。
滋滋滋——
钥匙接触到怪物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阵像是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音。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了夜阑的手腕,踉跄着向后退去。它那张由蛆虫组成的脸开始剧烈地扭曲、融化,最后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瘫倒在地上。
夜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靠在墙上,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那把原本生锈的钥匙,此刻竟然变得光亮如新,上面还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金光。
看来,这把钥匙不仅仅是用来开门的。
夜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捡起地上的剪刀,走到那滩脓水前。在脓水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捡起照片,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站在诊所门口微笑着。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长得和现在的夜阑,一模一样。
夜阑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张照片,也从来没有这个医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诊所楼下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撞响了。
咚!咚!咚!
伴随着撞击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传了上来,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情:
“小夜啊,你在上面吗?王婶给你送盐来了……”
夜阑握紧了手中的照片和钥匙,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看来,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